天地骤然安静。
废墟之中,只剩下一地碎石,半截残剑,还有一具悬浮半空的虚弱身影。
裴婉娘撑着琴架站起来,十指颤抖,断弦一根根脱落。她看着沈母,轻声道:“还活着……她真的还活着。”
她说完,抬手就要再奏《重生曲》。
可指尖刚碰琴面,凤鸣琴就发出一声闷响,琴身裂纹加深,几乎要碎。
她咬牙,强运内息,以血为引,断弦缠指,硬是拨出第一个音。
音波未成形,就被四周乱流撕碎。
她脸色一白,嘴角溢血。
就在这时,沈砚走到了她身边。
他没说话,单膝跪地,伸手按在琴身之上。
掌心那道“永”字的痕迹瞬间亮起,文心之力顺着掌纹涌入琴体。刹那间,琴音大作,不再是破碎的杂音,而是一段清越悠扬的旋律,从废墟中升起,直入云霄。
《重生曲》。
完整的《重生曲》。
音波扩散,所过之处,乱流平息,碎石归位,连空气都仿佛被净化。沈母的气息渐渐平稳,胸口起伏有了节奏,虽仍未醒,但魂魄已被牢牢护住。
许鹤安瘫坐在地,右臂彻底失去知觉,罗盘不知何时碎裂,碎片散了一地。他抬头看着那把悬在空中的问心剑,咧嘴笑了:“回来了……真他妈不容易。”
话音落下,问心剑轻轻一震,自空中坠落,稳稳插在他身旁的地面上。
剑身浮现金色佛纹与墨色文痕,交缠流转,宛如阴阳双生。
沈砚仍跪在琴前,掌心贴着琴面,额头渗出冷汗。他体内的文心与佛愿尚未完全融合,经脉仍在隐隐作痛,但他没动。
他知道,这一战还没真正结束。
可至少,他们赢了第一步。
裴婉娘靠在琴边,喘着气,低声说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沈砚没答。
他缓缓收回手,掌心“永”字的光晕渐渐淡去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那里还沾着血,混着墨,也混着琴弦的铜锈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教他写字时说的话。
“一笔一画,皆是心迹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清明。
他站起身,走到沈母身下,伸手托住她的背,小心翼翼将她抱下来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一个久睡的梦。
许鹤安想帮忙,可刚撑起身子就跌了回去。他苦笑:“算了,我这胳膊怕是废了。”
裴婉娘也想上前,可刚迈一步,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沈砚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什么,只是将母亲轻轻放在地上,转身走回祭坛中央。
他弯腰,捡起山河墨。
笔锋依旧染血,墨池半干。
他抬手,在空中缓缓写下最后一个字。
不是“永”,也不是“断”。
是一个“定”字。
墨字悬空,缓缓旋转,洒下淡淡金光,照在三人身上,照在废墟之上,也照在那把静静插在地上的问心剑上。
天地无声。
只有琴弦余音未绝,轻轻震颤。
沈砚站在原地,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。
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,落在他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