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的废墟塌了一大片,原本是祭坛基座的位置,现在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,黑漆漆的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边缘还有未熄的火苗在跳,映得洞壁忽明忽暗。
“那里面,”裴婉娘喘着气,“是不是埋着那些被抹去名字的人?”
沈砚没答。
他伸手探进怀里,摸到一支冰凉的银簪——那是刚才从母亲发间取下来的,样式简单,簪尾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沈”字。他记得这支簪子,小时候母亲总戴着它抄书,油灯下,银光一闪一闪地落在纸上。
他握紧银簪,低声说:“她说过,一笔一画,皆是心迹。”
许鹤安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,干脆放弃,仰头看着那个洞口:“你要下去?”
“必须去。”
“你现在这状态,走下去能撑几层?文气乱窜,佛力还没压住,连笔都拿不稳,怎么写符破阵?”许鹤安冷笑,“别告诉我你是那种‘死也要死在真相面前’的傻种。”
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在抖,虎口裂开,血混着墨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把山河墨重新握紧,笔杆硌着掌心的旧茧,疼得清醒。
“我不是要去拼命。”他说,“我是去找答案。”
裴婉娘忽然开口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连琴都弹不动了。”许鹤安呛她。
“正因为我弹不动了,才更要下去。”她抬眼,目光清冷,“凤鸣琴不该只会奏曲。它当年为什么会碎?为什么偏偏在我最用力的时候断弦?如果这张谱子是真的,那我的命,可能也不是我自己写的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没反对。
他转身走向洞口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
许鹤安望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喊了一声:“喂。”
沈砚停下。
“你们要是真找到了那块碑……”他咧了下嘴,眼里没什么笑意,“记得念个名字。”
“许家满门,三百二十七口,一个不少。”
沈砚没回头,只点了点头。
风从洞口吹出来,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,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气息——像是旧纸,又像是干涸的血。
沈砚站在入口前,抬起左手,银簪尖端对着掌心一划。
血涌出来,他蘸血执笔,在空中写下第一个字。
不是文章,不是符咒,也不是杀招。
是一个“引”字。
墨色未干,血丝缠绕,那字缓缓飘向洞内,像一盏引路灯,沉入黑暗。
他迈步进去。
裴婉娘紧随其后,脚步虚浮,却没停下。
洞口边缘,一块碎石松动,滚落下去,砸在深处某处金属物件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声音很远,又很近。
像是有人,在下面敲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