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的鞋底刚碾过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,怀里的玉佩突然一烫,像是有人往他胸口塞了块烧红的炭。
许鹤安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异样。他盯着沈砚胸前鼓起的那一小块布料,眉头猛地一拧:“它还在反应?”
“不是第一次了。”沈砚没伸手去摸,目光仍锁着前方漆黑的祭坛深处,“从漩涡下来后,它一直在指方向。”
裴婉娘靠在断柱上,呼吸比刚才更沉了些。她没说话,只是指尖轻轻搭在最后一根完好的琴弦上,像是在确认它还活着。
许鹤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变形的铜片,又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、早已失去指针转动能力的青铜罗盘。他咬了下牙,忽然把铜片往地上一插,双手捧起罗盘,掌心狠狠按了上去。
“我试试能不能让它再动一次。”
话音落下,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,额角青筋跳了跳。一缕微弱的文气从他体内挤出,顺着掌心灌进罗盘裂痕中。那青铜表面浮现出几道暗红纹路,像是干涸的血迹被重新唤醒。
“你还有力气?”沈砚侧头看他。
“不多。”许鹤安喘了口气,“但够用一次。”
下一瞬,他手臂猛然发力,将罗盘朝祭坛上方掷出!
那残破的器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旋转着升腾。就在即将撞上顶部黑雾时,整座罗盘骤然一顿,表面裂纹泛起幽光,原本断裂的指针竟凭空凝出一道虚影,笔直指向高台一角——那里有一座隐没在雾中的石座,形如笔架,却缠满了扭曲的藤状物。
“就是那儿。”许鹤安收回手,整个人晃了一下,单膝跪地,“那东西……在等我们看过去。”
沈砚盯着那座高台,没动。
他知道,那不是什么“东西”。
是人留下的阵眼,是操控这一切的中枢所在。
可还没等他开口,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。
不是震动,更像是某种巨物从海底苏醒时的呼吸。紧接着,祭坛四周的海水毫无征兆地炸开,数百道黑影破水而出,带着腥风扑向岸边。
海妖来了。
每一只都生着扭曲的人脸,背上竖着断裂的竹简状骨刺,口中喷出暗红色的光柱,直射三人所在位置。
沈砚瞳孔一缩,山河墨瞬间落入手心。
他抬笔,在空中疾书一个“御”字。
墨色未散,文气已化作半透明琉璃罩,自地面升起,将三人围在其中。第一波血光轰在罩上,发出刺耳的腐蚀声,琉璃表面立刻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撑不住几轮。”他低声道,笔尖抵住眉心,强行压榨体内残存文气注入符文。
裴婉娘闭了闭眼,忽然抬手,指尖在琴弦上一抹。
鲜血顺着她的指腹滑落,滴在共鸣腔内。
嗡——
《破阵曲》第一段响起。
音波如刀,横扫而出。三只冲在最前的海妖当场被震退数步,背上的骨刺寸寸断裂,发出非人的嘶吼。
“有效!”许鹤安眼睛一亮,挣扎着爬起来,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符文残片。
这些碎片本是祭坛原有阵法崩解后的遗物,边缘参差,刻痕模糊。但他看得极准,几块拼接在一起,竟勉强连成了一个小型导引阵的雏形。
他将阵图拍在地上,双手按住两端,再次逼出最后一点文气。
“沈砚!把你的气引过来一点!”
沈砚没犹豫,笔尖轻点地面,一道细若游丝的文气顺着符文缝隙流入导引阵。许鹤安咬牙催动,那阵图微微发亮,竟将部分逸散的能量反哺至凤鸣琴内部。
琴音顿时稳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