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婉娘手指翻飞,第二段旋律紧随而至。这一次,音刃更加密集,逼得外围海妖不敢轻易靠近。
“它们怕这个调子。”她声音很轻,几乎被琴声盖过,“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压制着。”
“那就继续弹。”沈砚盯着琉璃罩外不断汇聚的妖群,“别停。”
话音未落,又一波血光轰然而至。
这次数量更多,强度更强。琉璃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中央位置直接塌陷了一角。沈砚手腕一抖,强行以笔为轴,将文气重新拉成屏障,但嘴角已渗出血丝。
他知道,这种硬撑撑不了太久。
许鹤安趴在地上,双手死死按住导引阵边缘,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可嘴里还在念叨:“再……再撑五息……只要五息……”
裴婉娘的琴音忽然变了节奏。
她不再追求杀伤力,而是转为一段极缓的低鸣,像是战鼓将起前的最后一声敲击。每一个音符都沉重得仿佛拖着铁链,却奇异地与沈砚的文气产生了共振。
琉璃罩上的裂痕,竟有片刻停止蔓延。
就在这短暂的间隙,沈砚忽然动了。
他不再维持“御”字,而是将山河墨狠狠插入地面,借力翻身跃起,左手迅速在空中勾画“察”字残痕的位置。那是他在上一层墙壁上留下的探查印记,虽已被抽走三成文心,但痕迹尚存。
笔意一触即连。
刹那间,他感知到了那些血色光柱的能量源头——不在海妖体内,而在它们脊背上的骨刺深处。每一根骨刺,都连接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,通向祭坛顶端的高台。
是远程供能。
有人在上面,用某种方式抽取并输送力量。
“不是它们自己在攻击。”他落地时声音发冷,“是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许鹤安咳了一声:“那就先打断线。”
他说完,猛地抽出插在地上的铜片,朝着导引阵中心狠狠一划。原本平稳流动的文气瞬间紊乱,反向冲击进凤鸣琴。
裴婉娘琴音骤扬,最后一个音符如同利锥刺破长空。
轰!
三只正欲扑来的海妖脊背爆裂,骨刺齐根折断,体内的血光戛然而止。
其余妖群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。
“有用!”许鹤安咧嘴笑了下,随即喷出一口血。
沈砚没笑。他看着外面重新聚拢的黑影,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。
真正的风暴,还没来。
他缓缓拔出山河墨,笔尖垂地,墨汁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漆黑。
裴婉娘的手已经快抬不起来了。她靠着断柱,指尖仍在拨弦,可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筋脉。鲜血顺着琴身流下,浸透了木质纹理。
许鹤安跪在导引阵旁,双手撑地,罗盘碎片散落在周围,像是一圈破碎的誓言。
沈砚站在两人前方,琉璃罩摇摇欲坠,裂痕密布。
海妖再次合围。
血光蓄势待发。
他抬起笔,准备写下一个字。
就在此时,高台之上,那缠满藤蔓的石座,轻轻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