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依旧漆黑,毒雾在楼阁内翻腾,撞得文壁不断震颤。远处,归墟岛的轮廓隐约可见,但距离仍远。风平浪静,却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会射出致命一箭。
他低头检查罗盘,发现指针虽不再逆旋,却已彻底失灵。铜壳内壁浮现出细密裂纹,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啃噬过。
“船不能再靠文气驱动了。”他说,“得改用备用机关。”
沈砚点头,声音沙哑:“你去修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守阵。”
“你能守多久?”
沈砚没答。他只是将山河墨插进甲板缝隙,借力撑住身体。左手按在“守”字残痕上,继续灌注文气。每一次输出,胸口都像被钝器凿了一下,可他没停。
许鹤安咬牙,转身走向船尾机枢室。路过裴婉娘时,他顿了顿,低声说:“你这招……以后别用了。”
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走后,船上只剩风声与琴音。
沈砚坐在楼阁投影下,视线渐渐模糊。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——文气枯竭,经脉灼痛,连握笔的手都在不受控地抖。可只要楼阁不塌,毒雾不散,他就不能倒。
他想起许鹤安的话:“你冷得像块碑。”
可碑不会流血。
他低头看手,血顺着笔杆往下滴,滴在甲板上,又被青光蒸发成淡红雾气。衣袖早已烂成条状,皮肤泛起暗红灼痕,像是被无形的火烤过。
但他还在写。
一个字接一个字,全是短句——“静”“定”“止”“凝”。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,每一个字都摇摇欲坠。可它们叠加在一起,竟让楼阁多撑了一刻。
裴婉娘侧头看他,眼神复杂。
她知道他在透支,知道他想用命填这个窟窿。可她现在连劝的力气都没有。她只能守住琴,守住这三日。
夜渐深。
沈砚的笔终于停了。
他靠着楼阁虚影,喘得厉害,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流下。最后一个字只写了半边,就断在空中。
许鹤安从机枢室出来,手里拎着一根锈蚀的铜管:“备用机关修好了,但动力不足,得有人持续供能。”
沈砚抬眼:“你还能撑?”
“我有伤,但没耗文气。”他咧了下嘴,虽笑得难看,却还算有力气,“轮到我扛一会儿了。”
沈砚没再说什么,缓缓松开笔。
笔落地,发出轻响。
他靠着甲板,闭上眼,呼吸微弱却不乱。虽然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但他知道,自己还活着。
楼阁仍在,青光未散,船还在前行。
裴婉娘抬手,将一缕白发别到耳后。她的手指冰凉,指尖微微发紫。
她低头看向琴弦,轻声道:“再撑一日,就能看到岸了。”
话音落,琴音微扬,青光轻轻波动。
就在这时,楼阁内部,毒雾深处,又传来一声敲击。
咚。
沈砚猛然睁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