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那声音比之前更沉,像是从楼阁深处的骨髓里敲出来的。
沈砚猛地睁眼,瞳孔骤缩。他没时间去想这动静来自何处,体内的文气早已枯竭到连指尖都抬不起来的地步。刚才那一瞬的清醒,全靠心头炸开的警兆撑着。他知道——毒核要爆了。
他咬牙撑地,想再写个“镇”字稳住残阵,可右手刚抬起,整条手臂就像被抽空了筋骨,笔杆砸在甲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楼阁虚影剧烈晃动,东南角的符文彻底碎裂,黑绿色的毒雾如活物般涌出,顺着船体蔓延,所过之处金属锈蚀、木料腐化,连空气都被染成腥臭的灰雾。
许鹤安从机枢室冲出来,满脸油污混着冷汗:“不行!机关动力不够,船速提不上去!”
他话音未落,整艘浮空舟猛然一震,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。
裴婉娘坐在凤鸣琴旁,十指紧扣琴弦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抬头看了沈砚一眼,目光落在他染血的手掌上,又缓缓移向那座即将崩塌的楼阁。
下一秒,她抽出短刃,手腕一翻。
寒光闪过,鲜血喷涌而出,尽数洒在琴弦之上。
“你疯了!”许鹤安吼了一声,想要扑过去拦她,却被一股无形的音波震退三步。
琴身嗡鸣,裂纹迅速爬满共鸣腔,青光自裂缝中迸发,如同决堤的潮水席卷全舟。那光芒不再柔和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烈,逼得毒雾节节后退。
裴婉娘十指翻飞,第一个音符落下时,她的嘴角就溢出血丝;第二个音落下,一缕长发无声飘落,在空中化作雪白;第三个音起,她整个人都在颤抖,像是骨头被一根根碾碎。
《轮回引》第一段,终于奏响。
音浪如刀,撕裂寂静。每一个音都像是从魂魄深处剜出来的,带着医修折寿换命的代价,轰然撞向楼阁中心。
刹那间,琴音凝形。
一只青焰凤凰自凤鸣琴中腾空而起,双翼展开足有数丈,尾羽划破毒雾,发出尖锐长啸。它没有实体,却比任何凶兽都更具压迫感,俯冲而下,一口将积聚已久的毒雾吞入腹中。
黑绿雾气挣扎着翻滚,却被凤凰之焰尽数炼化,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天际。
楼阁随之崩解,文字符骨一块块碎裂,最终轰然倒塌,只留下淡淡的光尘漂浮在空中。
“走!”沈砚嘶哑开口,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许鹤安反应极快,转身冲回机枢室,一把扯断所有铜管接口,将残存的地火之力全部导入主轴。他额头青筋暴起,双手按在枢纽上,以自身气血催动机关运转。
“给我动起来!”
浮空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船底机关开始转动,推进桨片搅动海水,船体缓缓前移。
但速度太慢了。
残留的毒气仍在侵蚀三人神魂,沈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泡在酸液里,每一秒都在模糊一分。他踉跄爬起,跌跌撞撞冲到舟首,右手食指已被磨得露出血肉,他蘸着血,在空中划出一个歪斜的“行”字。
没有文气加持,字迹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可就在那一刻,那残缺的字竟微微泛起红光,与许鹤安激发的地火之力产生共鸣,形成一道短暂的推力。
浮空舟猛地一震,破浪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