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墨滴在断裂的琴弦上,没有声响,也没有光华。那根断弦只是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回应,又像是错觉。
沈砚的手指还悬在半空,指尖渗出的血已经和墨混成一团暗红,在笔杆上凝了一圈又一圈。他没动,许鹤安也没动。整个浮空舟残骸死寂得像块铁壳,连风都卡在喉咙里吹不出来。
祭坛上的黑火还在爬行,顺着锁链往天边蔓延,仿佛要把整片海都烧成焦土。文修领袖站在火焰中心,半张脸还是师尊的模样,温和地看着他,另一侧却咧开嘴,露出森白的牙。
“你守住了?”他轻笑一声,“可守得住一时,守得住这百万怨魂燃起的业火吗?”
沈砚没理他。
他闭上了眼。
体内文气几乎枯竭,经脉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。刚才那一瞬的屏障,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积蓄。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一停,就是死局。
他咬破舌尖,第二口精血喷进砚台残存的墨汁里。
这一次,不是为了防御。
是杀。
墨色翻涌,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。他右手执笔,左手按住心口,将那团血墨缓缓引向眉心。金光从发间微闪而起,不再是护体的屏障,而是沉入识海,与残存的文意交汇。
他要写的,不是一个字。
是一剑。
笔尖在空中虚划,不落纸,不着痕。可空气却被撕开一道细不可察的裂隙,发出极轻微的“嗤”声。他写的是“斩”。
不是文章,不是策论,不是任何典籍里的章句。这是他心中最纯粹的一道意——斩断虚假,斩灭执妄,斩开这层层遮蔽真相的火障。
血墨随笔走,字未成形,锋芒已现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,整道“斩”字猛然炸开,化作一柄丈许长的血色剑气,直劈祭坛!
轰!
剑气撞上黑火屏障的瞬间,整座归墟岛剧烈一震。那些缠绕在母亲身上的锁链嗡鸣不止,血晶内部的人脸扭曲变形,似乎也感到了威胁。
可下一刻,那剑气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弹回!
沈砚瞳孔一缩,强行侧身闪避。剑气擦着肩头掠过,斩断三根断裂的桅杆,余势未消,直接劈进海面。海水被撕开一道百丈裂口,深不见底,旋即又被黑火迅速覆盖,重新封死。
反震之力让他喉头一甜,一口血涌到嘴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早该想到的。
这火不是凡火,这阵也不是寻常阵法。百万学子的文心被炼成血晶,他们的绝望、不甘、怨恨全都融进了这片火障之中。正面强攻,只会成为它的养料。
破军剑熔了,琴弦断了,屏障碎了。
现在,连血墨之剑也被弹开。
可沈砚的眼神反而更冷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笔,笔尖那滴血墨还未干透,正微微颤动,像是有生命一般。它没有消失,也没有溃散,哪怕被弹开,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。
这不是失败。
是试探。
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这黑火屏障,能识文断义。它吞噬的是虚浮的文气,排斥的是无根的言辞。唯有真正承载文道真意的文字,才能穿透它的防御。
而他刚才那一剑,虽含杀意,却少了“道”的支撑。
所以,被挡下了。
祭坛上,文修领袖冷笑出声:“没有《文道经》全本,你连祭坛根基都触不到,谈何破?你以为凭一口血、一支笔,就能逆天改命?可笑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碾压般的威压,仿佛在宣判死刑。
沈砚终于抬头。
目光如刀,直刺火焰中心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缓缓伸手入怀。
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可当他抽出那半片染血的纸页时,整个战场的气息骤然一变。
纸页泛黄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一半。上面字迹残缺,只有一行半模糊的古篆,隐约可见“文以载道,道在民心”八字。
正是当年那只海妖幼体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。
也是他一直藏在贴身衣袋中,从未示人的《文道经》残页。
残页一出,笔尖那滴血墨忽然轻轻一震,竟与纸页上的文字产生共鸣,泛起一丝微弱金光。
沈砚抬眸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