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带着焦灰和铁锈的气息。
沈砚站在原地,掌心的玉佩温润依旧,可那股震动却越来越强,像是有东西在它内部苏醒。他低头看着手中拼合完整的龙纹玉,断裂处早已看不出痕迹,金光沿着纹路游走,仿佛整块玉活了过来。
许鹤安靠在浮空舟残架上,喘得像拉破的风箱。他抬眼看了下沈砚:“你手里那玩意……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”
话音未落,脚下地面猛地一颤。
“咔——”
一声闷响从祭坛深处传来,不是雷鸣,也不是海妖嘶吼,而是某种古老机械被唤醒的声音。齿轮咬合、锁链滑动,沉寂多年的机关正在重新运转。
沈砚瞳孔微缩,立刻察觉到不对。他迅速将玉佩翻转,背面那道裂痕虽已弥合,但指尖仍能感受到一丝异样波动。这玉,不只是信物,更像一把钥匙——刚刚打开了什么。
文气不受控制地往玉佩里涌,顺着经脉直冲识海。一幅画面突兀浮现:青峰环抱,雾气缭绕,山腰处一座古刹隐于林间,檐角低垂,门前石阶布满苔痕。
寒山寺。
他认得这个地方。小时候母亲提过一次,说那是她年轻时去过最清净的地方。后来家道中落,再没人提起。他也只当是普通旧事,从未深想。
可现在,这张地图清晰得不像幻象,每一处轮廓都刻进意识里,仿佛本就属于他。
“有人在指引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谁?”许鹤安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被脚下一震又压回地上,“别告诉我是你娘托梦?”
沈砚没答。他闭了闭眼,试图切断文气连接,却发现玉佩像是长进了血肉,根本甩不脱。耳边开始响起声音,断断续续,分不清男女,也辨不出远近:
“去……找他……”
“时间不多了……”
“圆觉……要醒了……”
最后一个词让沈砚猛然睁眼。
圆觉?父亲的名字?
他猛地看向瘫坐在地的裴婉娘。她的身体几乎透明,只剩一道虚影贴在凤鸣琴残骸上,气息微弱得如同残烛。可就在他说出“寒山寺”三字时,她忽然动了动手指,唇瓣轻启:
“去寒山寺……找圆觉大师。”
声音极轻,却字字入耳。
话音落下,玉佩金光骤然暴涨,照得整个祭坛一片通明。那一瞬,连许鹤安都看清了上面流转的符文——不是刻上去的,是随着光芒自行重组,像在传递某种讯息。
“等等。”许鹤安眯起眼,“你们俩一个两个都说去找圆觉?那老和尚不是早就死了?镇压邪修二十年,魂都快烧干了,还能活到现在?”
沈砚没理他。他盯着玉佩,脑中飞速推演。楚明河善念临终所说“约好若逢大劫,以此为信”,母亲缝在衣里的半块玉,裴婉娘幼年埋下的另一枚……这些碎片原本毫无关联,如今却拼成一条线,直指寒山寺。
而圆觉,正是那根线的终点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沈砚终于开口,“他们是认识的。不止认识,还定过誓约。”
许鹤安咧嘴一笑,笑完咳出一口血:“所以你现在是要抛下这里,跑去救人?你娘还在那块血晶里关着,命牌都没彻底毁掉,敌人也不知道藏在哪层壳后面,你就想去爬山?”
“这不是选择。”沈砚握紧玉佩,“这是牵引。文气不会骗人,玉佩也不会无缘无故指向那里。如果圆觉真还活着,如果他和这一切有关……那就是唯一的突破口。”
“突破口个鬼!”许鹤安怒道,“你现在走,等于把命牌拱手让人!刚才那个撕脸的老头才刚消失,谁知道会不会马上换张皮又冒出来?你走了,我和裴婉娘怎么办?等死吗!”
他说完,狠狠瞪向沈砚。
沈砚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我不走。”
许鹤安一愣:“那你干嘛?”
“等。”沈砚目光扫过祭坛四周,“玉佩既然指向寒山寺,那就说明答案不在眼前,在下一步。而下一步,得由它来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