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鹤安跌坐在地,罗盘彻底粉碎,指节还在颤抖。他抬头看着沈砚,那背影此刻像一座随时会塌的山,却又倔得不肯弯腰。
“你他妈……真敢接啊。”他喃喃。
沈砚没答。他闭着眼,感知着体内奔涌的文火,也感知着怀中老人微弱的呼吸。佛珠已有半数龟裂,血不再流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滴。
可就在这时,最末一颗珠子忽然微微一震。
沈砚睁眼。
那颗珠子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,不是日期,也不是文章,而是一段残句:
“砚儿,若见此字,母已不在人间。勿悲,勿恨,执笔即是归途。”
字迹温润,带着熟悉的枯意。
是他母亲的手笔。
沈砚手指一抖,几乎抱不住圆觉。
原来不止父亲在等他。母亲也留下了路标,藏在这串佛珠里,藏在二十年前的某个雨夜。她知道会有这一天,知道儿子会回来,知道这盏灯需要两个人一起点燃。
风卷起碎纸,拂过断裂的木梁。
许鹤安撑着地面想站起来,却发现腿软得不听使唤。他抬头看向沈砚,发现对方发间的金光仍未消散,反而隐隐与佛珠共鸣,形成一圈微弱光晕。
“喂。”他哑声开口,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沈砚低头看着昏迷的圆觉,又看了眼手中紧握的玉佩。两者仍在共振,频率缓慢却坚定,像心跳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,佛珠最末端那颗突然裂开一道细缝。
一缕青光从中逸出,细若游丝,却笔直飞向沈砚胸口。不是钻入身体,而是缠上他衣襟内侧——那里,藏着裴婉娘留给他的琴谱。
青光绕谱三圈,悄然隐没。
沈砚眉头一跳。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许鹤安忽然伸手抓住他胳膊。
“你看他眼睛。”
沈砚低头。
圆觉虽仍昏厥,但眼皮底下,似有金光流转。不是刚才那种爆发式的闪现,而是稳定、持续,如同沉睡中的文心仍在跳动。
“他还活着?”许鹤安声音发紧。
沈砚没说话。他将佛珠小心收回袖中,又把玉佩贴回胸前。两者接触时,传来一丝微弱震动,像是回应。
他慢慢站起身,将圆觉背起。老人轻得吓人,像一捆晒干的柴。
许鹤安捡起破阵锥残片,拄着站起来,喘了口气:“走?走去哪?”
“下山。”沈砚迈步。
风从山口灌进来,吹动他破碎的衣角。远处海面隐约可见光舟残影,漂在浅滩不动。
走了几步,沈砚忽然停下。
他右手按在胸口琴谱位置,眉头皱起。
刚才那道青光融入后,琴谱某一页自动翻开了。上面原本空白,此刻浮现出七个符号,排列如锁链,末端勾连着一个熟悉纹路——
和母亲命牌上的图案,完全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