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裂缝还在喘。
沈砚站在祭坛中央，右手紧握笔杆，指尖发麻。刚才那一斩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，山河墨的重量还压在腕上，像一块烧红的铁坠进了骨头缝里。母亲躺在水晶棺旁，脚踝处那圈紫痕尚未褪去，呼吸微弱却平稳。
许鹤安靠在石壁边，破阵锥横放在膝前，刀尖裂了一道口子，像是被什么咬过。
“它还没走。”许鹤安低声道，嗓音干得像砂纸磨墙，“那东西……在等你松劲。”
沈砚没应声。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那道刚合拢的裂口上——黑雾正从缝隙里缓缓退散，但退得不干脆，像是被人拽着后颈拖下去的狗，一边逃一边回头龇牙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结束。
就在他凝神戒备的瞬间，体内忽然一震。
不是疼痛，也不是疲惫，而是一种……文字在血肉里游走的感觉。《文道经》融入识海后，从未真正安静过，此刻更是躁动起来，尤其是那篇《破魔章》，仿佛有自己意志一般，在他经脉中逆流而上，直冲指尖。
他猛地抬手。
笔未动，意先至。
一道金光自掌心炸开，顺着笔杆蔓延而下，落于地面时，“断”字残影一闪即逝，竟在石面上留下半道焦痕。
许鹤安瞳孔一缩：“你这字……自己会跑？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再度爆裂！
三条漆黑触手破土而出，比之前更粗、更快，其中一条直扑水晶棺，缠住母亲小腿便往地底拖拽。另外两条呈钳形夹击沈砚双足，速度快到连影子都没留下。
沈砚反应极快，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后跃步，同时右手疾挥——
“断！”
这一次，不是单点一击，而是以全身文气为引，将“断”字化作十字斩势，横竖交错，金光如刀网铺开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声闷响，最先袭来的两条触手当场断裂，断口处喷出浓稠黑液，落地即蚀石成坑。第三条刚缩回一半，也被余波扫中，硬生生削去三分之一，扭曲着缩进裂缝，发出类似哭嚎的震动。
沈砚落地时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地。
他撑住笔杆才没倒下。胸口像是被擂了一锤，喉头泛起腥甜，但他强行咽了回去。这种时候，吐一口血就是示弱，而示弱等于死。
“你不行了？”许鹤安盯着他颤抖的手，“再这么来两下，骨头都给你榨成粉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砚抹了把嘴角，“还能站，就能写。”
他缓缓起身，脚步不稳，却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心。那里有一块平整的青岩台面，据说是当年初代文修刻经之所。如今表面布满裂纹，像是被岁月啃过的骨头。
他将左手按在岩面。
一瞬间，体内的《文道经》真意猛地一颤，像是找到了归宿。
不是他要写字，是经文自己想写。
“文道永昌”四个大字，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脑海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万卷典籍的重量，压得他颅骨生疼。可偏偏，这痛让他清醒。
他不再抵抗，反而放开所有屏障，任由那股力量顺着血脉奔涌至指尖。
笔尖轻触岩石。
没有刻意运力，也没有念咒结印，只是那么一点——
金光骤然炸裂！
“文！”
第一字落下，整座祭坛嗡鸣震荡，裂缝中的黑雾像是遇到烈阳的霜雪，迅速蒸发。
“道！”
第二字成形，空气中浮现无数细小符文，环绕四字旋转，如同星轨拱卫帝星。
“永！”
第三字刻入三分，地面开始自动愈合，那些曾爬满阴文的沟壑，竟被金光填平，宛如新生之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