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吞没了最后一根石柱,祭坛核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岩层裂开的缝隙里喷出赤红地火,像一条条暴怒的蛇,舔舐着残存的黑气。那些曾盘踞在符印中的阴影触手,在火焰中扭曲、哀嚎,最终化作焦灰随热浪卷走。
沈砚一把拽住许鹤安的手臂,将人从追击的势头中硬生生拉回。
“别追了,这里要塌。”
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轰鸣。许鹤安猛地顿住脚步,破军剑残片还插在地脉交汇处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回头,看见沈砚背脊微弓,文气剑悬浮于后,正不断震颤,显然已至极限。
他咬牙,拔出残片,转身就往通道口冲:“那你还愣着干什么!快走!”
话音未落,头顶一声巨响,整片岩顶开始崩解。大块岩石接连砸落,原本通往下方的阶梯已被掩埋近半。空气灼得人脸皮发烫,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沈砚没动,而是低头看向台阶边缘——刚才滴落的血珠竟顺着石缝渗入深处,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。紧接着,四个字缓缓浮现:**文道不灭**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,指尖传来一阵温热,仿佛有东西在回应他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低语。
许鹤安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,喘着粗气:“现在管它是真是假!你娘还在下面!再不走,谁都出不去!”
沈砚抬眼,目光穿过火幕,望向那条被烈焰包围的狭窄阶梯。他知道,这一下去,可能就再也上不来。
但他也清楚,自己不能退。
他一步踏前,文气涌向笔尖,墨汁混着舌尖刚咬出的血丝,在空中疾书一个“定”字。金光炸开,半面岩壁被强行撑住,裂痕暂缓蔓延。
“走!”他喝道。
两人一前一后冲入火廊。热浪扑面,衣袍几乎要燃起来。许鹤安用破军剑残片劈开垂落的火舌,脚下踩着滚烫的岩阶,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底层平台时,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火光尽头。
瘦弱,佝偻,披着褪色的素麻布衣,头发花白散乱。她靠在一根将倾的石柱旁,脸色灰败,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娘?”
沈砚瞳孔一缩,瞬间冲上前去,单膝跪地将人扶住。沈母眼皮颤动,嘴唇干裂,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。
“砚儿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她的手抖得厉害,抬起时几乎用尽全身力气,死死抓住沈砚的手腕,指甲几乎陷进肉里。
“听我说……时间不多了……”
许鹤安站在几步外,警惕扫视四周。火焰仍在吞噬结构,顶部不断掉落碎石。他握紧残片,低声道:“你们快说,我盯着上面。”
沈砚点头,俯身靠近母亲耳边:“娘,你说,我在听。”
沈母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憋着一口气迟迟不肯吐出。她的眼珠缓慢转动,望向地底最深处,嘴唇一张一合:
“你父亲……在寒山寺地底……他用文心镇着……邪修本源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口浊血猛地喷出,溅在沈砚衣襟上。
他浑身一僵。
父亲没死。
不是失踪。
是把自己当成了封印。
以文心为锁,以命为桩,镇压那不该现世的东西。二十年来,无人知晓,无人祭拜,甚至连尸骨都不能归家。
“所以……他一直在下面?”沈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沈母艰难点头,手指仍紧紧抓着他,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永远失去这个儿子。
“别下去……太危险……回来……回家……”
她说完最后一个字,头一歪,昏死了过去。
沈砚抱着她,久久未动。
火焰在身边咆哮,石柱一根接一根断裂,整个空间都在下沉。可他的世界却安静得可怕。
许鹤安一脚踢开滚来的碎石,冲他吼:“现在怎么办?往上没路,往下全是火!再不决定,咱们三个都得埋这儿!”
沈砚缓缓抬头,眼神已经变了。
没有悲痛,没有犹豫。
只有一股沉到底的决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