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行车票!
这三个字的分量,在1953年的四九城,足以点燃任何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。
这年头,体面人结婚,讲究的是“三转一响”。
自行车、手表、缝纫机,外加一台收音机。
而自行车,这个能驮着人满世界跑的铁家伙,无疑是所有物件里最扎眼、最能撑场面、也最难弄到手的硬通货!
林卫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票据,指尖传来略带粗糙的质感,那油墨印出的“自行车票”三个字,仿佛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。
他知道,这东西的分量,压得不是手心,是人心。
它不仅仅是一辆车,更是一张通行证,一种在这个时代里无需言说的身份与地位。
谢过王主任后,林卫没有片刻耽搁。
他将票据贴身藏好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钞票,脚步沉稳,目标明确——四九城最大的百货供销社。
供销社里人声鼎沸,柜台后的售货员个个都练就了一副火眼金睛和一张晴雨不定的脸。
林卫走到自行车柜台前时,那售货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,一副“爱买不买,别耽误工夫”的架势。
当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票据被推到柜面上时,她敲击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视线缓缓下移,最终定格在那张票据上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她脸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,僵硬的嘴角奋力向上牵扯,眼角的皱纹瞬间挤成了一朵盛开的老菊花。
“哎哟!同志!”
声音拔高了八度,热情得能烫伤人。
“您可真有大本事!这永久牌的二八大杠,刚到的新货!整个供销社,拢共就这么五辆,您来得可太巧了!”
周遭排队购物的顾客,目光“刷”地一下全都聚焦过来。
那一道道目光里,混杂着震惊、羡慕、嫉妒,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,几乎要将林卫和他手里的票据烧穿。
林卫面无表情地递上钱和票。
手续办得飞快。
在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,一辆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被两个伙计合力推了出来。
永久牌,二八大杠。
阳光透过供销社的大门照进来,车身的烤漆流淌着一层幽光,像是凝固的黑曜石。崭新的电镀车把和挡泥板反射着刺眼的光芒,散发着机油和新漆混合的、独属于工业时代的气味。
铜质的车铃挂在车把上,林卫伸出手指,轻轻一拨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声音清脆,悦耳,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穿透力。
林卫跨上车,脚下微微一用力,车轮便顺滑地滚动起来。整个身体的重量仿佛都被这钢铁骨架分担,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感和掌控感传遍四肢百骸。
回家路上,拐进一个巷子口。
两个半大的小子正把一个更小的孩子堵在墙角,抢夺他手里的木头弹弓。
林卫的目光一凝。
他认得那两个小子,正是院里二大爷刘海中家的老二和老三,刘光天和刘光福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断喝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林卫脚尖点地,自行车带着一股劲风,稳稳地停在几个孩子面前。
那高大的身影和崭新的自行车投下的阴影,瞬间将他们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