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的一番话,像是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了易中海精心搭建的舞台上。
整个舞台的节奏,瞬间崩塌。
他攥紧的拳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。一层薄汗从额角渗出,在昏黄的灯光下,反射着油腻的光。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,像是里面藏着一面小鼓,每一次敲击都震得他头脑发昏。
怒火,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。
但他不能发作。
当着全院人的面,他必须维持住一大爷的体面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声,好不容易才将那股喷薄欲出的火气压了下去。
“许大茂!你先坐下!”
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他用仅存的威严,试图重新掌控局面。
“我们今天开会,是讨论问题,不是来搞个人英雄主义宣传的!”
他不再看许大茂,强行将视线扭转,扫过院里每一个人的脸。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变得严厉,试图用音量盖过内心的慌乱。
“刘海中的问题,自有厂里和派出所处理!我们今天,要说的是咱们院里的问题!那就是和谐!”
“和谐”两个字,被他咬得极重。
他的目光,终于锁定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。
那道目光,不再是长辈的审视,而是一柄淬了毒的匕首,直直刺向林卫。
“俗话说,远亲不如近邻!我们一个大院住着,就是一个大家庭!”
“可现在呢?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表演成分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虚伪。
“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,就闹到让保卫科来抓人!这要是传出去,我们四合院的脸往哪儿搁?我们还怎么去评那个先进大院?”
他巧妙地偷换着概念,将刘海中违法乱纪被抓的事实,硬生生扭曲成了林卫不懂人情世故,破坏大院荣誉。
“林卫!”
他终于图穷匕见,直接点了名。
“我知道你年轻,有冲劲,最近在厂里也立了功。但做人,不能这么绝!”
易中海往前走了一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林卫,语气里充满了道德绑架式的“惋惜”。
“刘海中再不对,他也是院里的二大爷,是你的长辈!你完全可以私下里解决,大家关起门来,喝顿酒,赔个不是,事情不就过去了吗?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一步?”
“你这么做,把我们院的和谐放到了哪里?把我这个一大爷的脸面,又放到了哪里?”
两顶沉重的大帽子——“破坏和谐”与“不尊重长辈”,被他高高举起,准备再次狠狠地扣在林卫的头上。
然而,这一次,他失算了。
在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的瞬间,一直静坐的林卫,站了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身姿笔挺,像一杆刺破夜色的标枪。
他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,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。那份极致的平静,本身就是对易中海最大的蔑视。
他迎着易中海那双试图喷火的眼睛,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,冰冷,且充满了嘲弄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院子里,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一大爷,我有点不明白,想请教您几个问题。”
林卫伸出了一根手指,修长而有力,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分明。
“第一,刘海中身为轧钢厂的老钳工,违规操作导致设备损坏,这是他自己犯的错。他儿子刘光天,工作失误,造成生产事故,这是他儿子的问题。他不思悔改,不好好反省,反而跑到我家门口,堵着门撒泼耍横,寻衅滋事。请问一大爷,这到底是谁,在破坏我们院的和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