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，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，在数名锦衣卫的护送下，缓缓驶入了潼关大营。
车帘掀开，先下来的是一位身穿官服、精神矍铄的老者，正是太医院院判刘宗周。紧接着，一只素白纤手扶着车门，一个身穿淡绿罗裙的少女，轻盈地跳下了马车。
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，眉如远山，眼若秋水，肌肤胜雪，气质娴静。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军营，清澈的眼眸中，带着一丝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书卷气。
她便是刘如茵。
刘如茵自幼饱读诗书，父亲又是讲究格物致知的太医，她对所谓“仙师”、“神迹”之说，本能地抱着一种审慎的怀疑。在她看来，父亲口中那位能“平地起高楼”的仙师，多半是个精通奇技淫巧的江湖术士，用一些障眼法，蒙骗了圣上。
当她在孙传庭的引领下，第一次见到楚云帆时，心中的这种怀疑，变得更深了。
眼前的年轻人，衣着古怪，头发也剪得极短，虽然气度从容，但言谈举止间，却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“异样”。
比如，他坚持只喝烧开过的水，称之为“熟水”，说生水里有“看不见的虫子”。
比如，他每天都要用一种会起很多泡沫的、名为“肥皂”的香胰子，洗好几次手。
再比如，他说话的方式，总是用一些她听不懂的词，像什么“效率”、“逻辑”、“概率”，让她觉得云里雾里。
刘如茵是个极其聪慧且观察力敏锐的女子。她敏锐地感觉到，这个所谓的“仙师”身上，藏着一个巨大的、足以颠覆世人认知的秘密。
她遵从父亲的嘱咐，也带着自己的好奇心，开始以“照顾仙师起居”为名，细致地观察着楚云帆的一言一行，试图找出他“妖术”的破绽。
楚云帆自然知道这对父女是崇祯派来的眼线，但他并未在意。他行事素来坦荡，许多“神迹”也无需遮掩。更何况，他正需要一个像刘院判这样的权威，来为他推广一些基础的卫生和医疗知识。
于是，大营里便出现了有趣的一幕。
楚云帆每天带着士兵们进行队列训练，而刘如茵则捧着一卷书，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，静静地看着，清澈的目光，始终不离那个发号施令的年轻人。
楚云帆在营房里规划着什么，刘如茵便借着送茶水的机会，悄悄地瞥一眼他画在纸上的那些奇特符号和图形。
两人之间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、心照不宣的智斗氛围。
楚云帆知道她在观察自己，却从不点破。
刘如茵也知道对方可能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，但依旧我行我素。
然而，这份带着几分试探和博弈的平静，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这日，楚云帆正在和孙传庭、李岩，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，商议着下一步主动出击，清剿河南境内流寇的计划。
沙盘，是楚云帆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儿。他用“神泥”和沙土，将潼关周边的地形地貌，按比例精准地复刻了出来，山川、河流、城池，一目了然。
孙传庭和李岩第一次看到这东西时，惊为天物。有了它，排兵布阵，简直如同掌上观纹。
“依我之见，”李岩指着沙盘上的一处，“李自成新败，主力必然退回洛阳休整。但其麾下大将袁宗第，率领一部偏师，盘踞在南阳一带，此人骁勇，是为闯军右臂。若能断其一臂，则闯军声势必然大跌。”
孙传庭也点头道：“李先生所言极是。我军如今士气正盛，粮草充足，正可趁势出击，拿下南阳，为东出中原，打开门户。”
楚云帆看着沙盘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没有立刻表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