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斥候嘶哑的吼声,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潼关大营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闯王李自成,尽起其众,三十万大军,铺天盖地,直扑潼关!
恐慌,如同一场无声的瘟疫,在消息传开的瞬间,便席卷了整座军营。刚刚因为“仙粮”和“麒麟肉”而建立起来的些许士气,在这泰山压顶般的绝望面前,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。
士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窃窃私语。他们的眼神中,充满了恐惧和茫然。
“三十万……我的老天爷,那得是多少人?”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“一人一口唾沫,都能把咱们给淹死喽。”一个老兵油子蹲在地上,抱着头,声音里满是绝望。
“仙师……仙师再神通广大,能变出粮食,还能变走三十万大军不成?”
“完了,这下全完了,早知道还不如在河南饿死,也比被乱军砍了脑袋强。”
这些话语,像毒蛇一样,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啃噬着他们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。刚刚建立起来的纪律,在死亡的阴影下,摇摇欲坠。就连那些负责巡逻的军官,脚步也变得虚浮,眼神躲闪,不敢与手下的士兵对视。
帐篷外,那一声嘶吼同样清晰地传进了刘如茵的耳中。她手中的托盘坠地,茶水与碎瓷溅了一地,她却浑然不觉。她的世界,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,只剩下那句“三十万大军,铺天盖地”。
她自幼饱读史书,知道这数字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一个冰冷的符号,而是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,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洪流。她娇小的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,扶着帐篷的门帘,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。
末日将至。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。
孙传庭的脸色,也从未如此难看过。他身经百战,见过无数次尸山血海,可那些加起来,也无法与眼前这无法逾越的鸿沟相比。他麾下能战之兵,不过三万余人,如何抵挡十倍于己的敌人?
他的手,紧紧地握着腰间的剑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作为主帅,他不能慌,可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,却怎么也遏制不住。
整个大帐之内,死一般的沉寂。
唯有楚云帆。
在最初的震惊过后,他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恐惧,反而亮得惊人,仿佛一团在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焰。他拍了拍孙传庭肩膀的那句话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傲。
“什么叫‘工业时代’的战争了。”
孙传庭和李岩怔怔地看着他,完全无法理解他话中的含义。
楚云帆没有再多做解释。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锐利的目光扫过帐内面如死灰的众人。
“传我将令!”他的声音,冷静而有力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恐慌的湖面,瞬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“召集所有百户以上军官,一炷香之内,到中军大帐,召开紧急军事会议!”
“另外,把那名斥候带进来,好生救治,我要知道所有细节。”
命令下达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原本慌乱的亲兵们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,大声应诺,转身飞奔而去。
很快,潼关大营内所有百户以上的军官,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走进了中军大帐。他们大多脸色凝重,眼神中带着绝望,只当这是仙师和督师要宣布的最后诀别。
当他们走进帐篷,却都愣住了。
帐篷中央,摆放着那张巨大的沙盘。楚云帆就站立在沙盘之旁,神情平静,看不出丝毫的紧张。他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,发表什么慷慨激昂、鼓舞士气的陈词滥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