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指着沙盘,用一种冰冷到近乎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,开始了这场足以颠覆他们所有人战争认知的会议。
“闯军号称三十万,正从洛阳方向,沿官道向潼关而来。”楚云帆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内回响,“你们告诉我,你们怕什么?”
一名千总壮着胆子,涩声答道:“仙师……敌众我寡,十倍之差,这……这仗没法打。”
“十倍?”楚云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,“谁告诉你是十倍的?”
他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,指向沙盘。
“李自成号称三十万,这个数字,是说给天下人听的,也是说给朝廷听的,更是说给你们听的,目的,就是为了让你们像现在这样,不战自溃。”
“我问你们,一个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?就算半斤,三十万人一天就是十五万斤。从洛阳到潼关,数百里路,他们光是维持这支大军的消耗,需要多么庞大的民夫队伍?需要多么漫长的补给线?”
“我再告诉你们,”楚云帆的木杆在沙盘上重重一点,“这三十万人里,真正跟随李自成百战余生的老兵,不会超过五万。剩下的,至少有十万,是新败后收拢的各路流寇、饥民,这些人,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,打顺风仗或许能壮壮声势,一旦陷入苦战,第一个崩溃的就是他们。”
“还有超过十万,是沿途被他们裹挟的百姓,是他们用来运送粮草、挖掘营垒的炮灰。这些人,非但不是战力,反而是我们随时可以利用的弱点!”
楚云-帆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在场所有军官的心上。他没有喊口号,没有谈神迹,只是用最冰冷、最无情的数字和逻辑,将那恐怖的“三十万”大军,一层层地剥开,露出了其内部虚弱的本质。
原本那个模糊而庞大的、令人窒息的战争阴影,在他的分析下,逐渐变得清晰、具体,甚至……露出了破绽。
“所以,敌人真正的战兵,最多不过十余万。而这十余万人,分属不同头目,各有私心,号令不一。我们面对的,不是一块铁板,而是一盘散沙。”
“而我们,”楚云帆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我们有三万余众,久经战阵的秦兵。我们背靠潼关天险,我们有坚固的营寨,我们有充足的‘仙粮’,我们上下一心,令行禁止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这场战争,从一开始,就不是一场人数的对决。而是一场后勤的消耗战!”
“他们人多,消耗就大。他们拖不起,我们拖得起。时间,在我们这边。”
一番话说完,整个大帐内,鸦雀无声。
所有军官都呆呆地看着楚云帆,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。他们心中的恐慌和绝望,正在被一种名为“理性”的东西,一点点驱散。
原来……仗,还可以这么算?
孙传庭和李岩站在一旁,更是心神剧震。他们自负知兵,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剖析一场战争。这种纯粹以数据和逻辑来推演战局的思维方式,对他们而言,简直是降维打击。
这一刻,楚云帆在他们心中的形象,不再仅仅是一个能变出粮食的“仙师”,更是一位运筹帷幄、算无遗策的绝代兵家!
看着众人的神情从绝望转为思索,再从思索变为一丝希望,楚云帆知道,军心,稳住了。
他将木杆放下,环视众人,下达了一系列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命令。
“传令下去,从即刻起,全军停止对潼关城墙的一切加固工作。”
“所有能动的人,全军出营,在关前平地上,给本座挖沟!三道,不,五道!深浅不一,交错纵横,越多越好,越乱越好!”
“另外,”他看向后勤官,“派人去,把全军伙房里所有的陶罐、瓦罐,不论大小,全部给本座收集起来,集中看管!”
停止加固城墙?出城挖沟?收集陶罐?
刚刚被稳住的军官们,再一次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。这……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