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师的命令,虽然古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,但此刻的楚云帆,在潼关军中已经拥有了近乎神明的威望。军官们虽然满心疑窦,却不敢有丝毫违逆,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。
于是,潼关大营前,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。
数万名秦兵,放下了手中的弓弩长矛,拿起了工兵铲和锄头,在潼关前那片开阔的平原上,开始了疯狂的“挖土”工程。
“他娘的,这叫什么事?大敌当前,不守城墙,跑出来挖地?”
“谁知道仙师怎么想的,让挖就挖吧,总比坐着等死强。”
“都加把劲!没听见吗?今天挖得最快最多的队伍,晚上加一整罐麒麟肉!”
起初,士兵们还怨声载道,但当“麒麟肉”这个终极激励再次被搬出来后,所有的怨言都化作了刨土的力气。整个战场,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。
刘如茵和她的父亲刘宗周,站在潼关的城楼上,眺望着这番匪夷所思的景象,完全无法理解。
“茵儿,你看得懂吗?”刘宗周捋着花白的胡须,眉头紧锁,“孙督师和那位仙师,究竟意欲何为?闯军铁骑转瞬即至,在此地挖掘沟壑,岂不是自乱阵脚,自寻死路?”
刘如茵没有回答。她清澈的眼眸,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那个正在指挥全局的身影。
在她的视野里,那数万人的挖掘工作,并非杂乱无章。楚云帆和一群军官,正拿着一些木杆和绳索,在地面上不停地测量、标记。士兵们沿着这些标记,挖出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。
这些壕沟,有的深达丈余,有的却只有齐膝深。它们彼此连接,蜿蜒曲折,如同一张巨大的、丑陋的蜘蛛网,覆盖在潼关之前。在一些深沟的底部,刘如茵甚至能看到有士兵正在往下埋设削尖了的竹刺,寒光闪闪,令人不寒而栗。
这景象,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。这绝不是简单的挖沟,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充满了某种冰冷杀机的阵法。
“爹,女儿也看不懂。”刘如茵轻声说道,“但女儿觉得,仙师此举,必有深意。他不是一个会做无用功的人。”
就在父女二人惊疑不定之时,另一队士兵的行动,更加加深了他们的困惑。
数百名士兵,正小心翼翼地,将一口口巨大的木箱,从一处被严密看守的营帐中抬出。箱子打开,里面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一排排黑色的铁皮桶。
士兵们撬开铁皮桶,一股极其刺鼻、古怪的气味,即使隔着老远,也顺着风飘到了城楼上。
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刘宗周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口鼻,“似油非油,闻之欲呕。”
刘如茵的瞳孔微微一缩。她看到,士兵们正将那铁皮桶里粘稠的、黑褐色的液体,小心翼翼地灌入一个个从伙房收集来的陶罐之中。数千个陶罐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,场面蔚为壮观。
那刺鼻的气味,那神秘的黑色液体,那成千上万的陶罐……这一切组合在一起,让刘如茵的心中,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两个字——妖术。
难道,他真的要用什么邪法来对抗闯军?
这个念头,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挣扎。她受过的教育,她信奉的格物致知,都在抗拒着这个结论。她不能接受自己敬佩之人,是一个装神弄鬼的术士。
好奇心最终压倒了恐惧。
她对父亲说了一声,便提着裙摆,快步走下城楼,以“为仙师送些熟水解渴”为名,端着一个托盘,朝着那片忙碌的区域走去。
越是靠近,那股刺鼻的气味就越是浓烈。她看到士兵们脸上都蒙着湿布,动作间充满了谨慎。
楚云帆正站在一堆陶罐旁,亲自检查着封装的情况。他看到刘如茵走来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没有阻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