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师,喝口水吧。”刘如茵将托盘递上,清澈的目光,却忍不住瞟向那些装满了黑色液体的陶罐,“仙师,这些……是何物?为何要用陶罐盛装?”
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。
楚云帆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些陶罐上。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平静地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,仿佛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疑惑和挣扎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只说了四个字。
“格物致知。”
这四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在刘如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。
格物致知!这是《大学》里的圣人之言,是她父亲时常挂在嘴边的道理,是她自幼信奉的认知世界的方式。
从楚云帆口中说出这四个字,其分量,远比任何神神叨叨的解释,都要来得震撼。
他不是在用“妖术”来搪塞她,而是在用她最能理解、最信服的道理,来点醒她。
他是在说:不要用“妖术”去定义你无法理解的事物,去探究它,去理解它,去认识它的本质。
刘如茵呆立在原地,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。她感觉自己心中那道名为“迷信”与“未知”的墙壁,被这四个字,狠狠地凿开了一道裂缝。阳光,从裂缝中透了进来。
她开始强迫自己,不再将眼前的一切视为“妖法”,而是作为一个“事物”,去观察,去分析。
这黑色的液体,气味刺鼻,粘稠,显然是某种油。为何要用陶罐?因为陶罐易碎。为何要准备这么多?显然是要投掷出去。投掷出去,陶罐碎裂,油液飞溅……
一个模糊、大胆,却又无比贴近真相的念头,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成形。
她看着楚云帆的侧脸,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上,写满了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从容和自信。这一刻,她对他的情感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那份源于对“仙师”的敬畏和恐惧,正在慢慢消退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好奇与……倾慕。
她想要知道,这个男人的脑子里,到底还藏着多少足以颠覆这个世界的秘密。
就在这时,远方的地平线上,烟尘大作,马蹄声如雷。
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,从远处的山坡上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,声音嘶哑地尖叫道:“报——!闯军先锋已至!正向我军阵地杀来!”
刹那间,工地上所有忙碌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紧张地望向远方。
只见一支数千人的军队,正脱离闯军的大队,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,直插而来。他们看到潼关城下这片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土地,和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明军士兵,先是微微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嘲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看那群官兵,吓傻了不成?”
“孙传庭是黔驴技穷了吗?不守城,跑出来挖坑玩?”
“兄弟们,随我冲!杀光他们,抢‘麒麟肉’!”
一名闯军将领,挥舞着马刀,遥指着潼关,率先发动了试探性的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