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过的初战失利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所有闯军将领的脸上。
中军大帐内,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李过单膝跪在地上,头颅低垂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废物!三千精锐,连人家一道土坎都过不去,还折损了近千人!我李自成的脸,都被你丢尽了!”一名性情暴躁的闯军将领,指着李过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牛将军息怒,那官军的阵法确实古怪,壕沟遍地,防不胜防,我们的人冲不上去啊!”另一人连忙出来打圆场。
“什么狗屁阵法!依我看,就是些旁门左道的巧计!咱们有三十万大军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!直接全军压上,用人命去填,我就不信填不平他那几道破沟!”
帐内,争吵声不绝于耳。有的主张智取,有的则主张强攻。
李自成端坐在帅位上,一言不发,只是用手指,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案几。他的目光,始终落在地图上“潼关”那两个字上。
许久,他才抬起头,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岩。
“景逸,你怎么看?”
李岩站起身,对着李自成深深一揖,沉声道:“大王,今日之败,非战之罪,实乃我军轻敌,未明敌情。孙传庭麾下那支秦兵,精神面貌,与我等情报中截然不同。其阵法诡异,守备森严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”
“依臣之见,”李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那所谓的‘仙师’,绝非寻常方士。此人,要么是精通奇门遁甲的异人,要么……就是一位深谙兵法韬略的绝顶高人。强攻,恐怕会正中其下怀,徒增伤亡。”
李自成听着,不置可否。他当然知道李岩说得有道理。但现在,几十万大军云集于此,士气正盛,若是被几道土沟就吓得不敢前进,他这个“闯王”的威信何在?
“兵法?巧计?”李自成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。一股枭雄的霸气,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帐。
“我李自成从山西杀到河南,靠的不是什么巧计!靠的是人心!是跟着我闯王有饭吃的几十万兄弟!”
他的目光扫过帐下所有的将领,声音如洪钟大吕。
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一切阴谋诡计,都是纸老虎!他有巧计,我就用人海去破!他有深沟,我就用人命去填!”
“传我将令!”李自成猛地一拍桌案,厉声喝道,“明日五更造饭,辰时,全军总攻!”
“命刘宗敏率左营,田见秀率右营,李过为先锋,合兵十万,给我从正面,碾碎他们的防线!”
“大王,三思啊!”李岩大惊失色,还想再劝。
“不必多言!”李自成挥手打断了他,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,“我就是要让那孙传庭,让那所谓的仙师看看,什么叫天下大势,浩浩荡荡!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!”
军令如山,无人再敢反驳。
第二天,天色还未完全亮透,沉闷的号角声,便在闯军连绵数十里的营地中吹响。
十万大军(对外号称),开始集结。
黑压压的人头,如同退潮后海滩上的蚁群,密密麻麻,无边无际。刀枪如林,旗帜蔽空。无数的士兵,在各自将领的呼喝下,汇聚成一个个巨大的方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