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什么?”
“就写,为酬谢连日来全城百姓协力同心,共建家园,我萧锐,将于明日清晨,在公所前,举行‘劳绩授盐’仪式。凡在劳绩簿上有名者,皆可按功领取盐巴、干菜。另,凡为朔方出力者,无论军民,皆有其份。”
陈十三眼睛一亮,瞬间明白了。
这最后一句“无论军民”,简直是诛心之言!
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挖周坤的墙角!
“公子高明!”陈十三就要去办。
“等等,”萧锐又叫住了他,“告示贴遍全城,但守将府那一张,要派专人去送。”
“派谁去?”
“就让那位第一个站出来扫街的瘸腿老卒去。”萧锐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让他带着几个巡夜的壮丁,不必闯门,不必叫嚣,就在府门外,将告示上的内容,大声念出来即可。”
陈十三倒吸一口凉气,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麻。
这一招,太狠了!
用朔方百姓,去敲朔方守将的门;用退伍老兵,去质问领兵大将的心。
这不仅仅是逼迫,更是一种审判!
半个时辰后,夜深人静。
守将府邸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外,几支火把驱散了黑暗。
瘸腿老卒拄着拐杖,在家中壮丁的搀扶下,站得笔直。
他浑浊的眼中,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苍老却洪亮的声音,送进了高墙之内。
“奉萧锐公子之令,通告全城……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府内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当“无论军民,皆有其份”八个字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时,府内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仿佛凝固了。
“砰!”一声巨响,从主厅内传来,似乎是瓷器被狠狠砸碎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声压抑到极致,如同野兽般的低吼。
府门外的老卒念完告示,没有多停留一刻,转身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去。
他们来时如风,去时如水,只留下那几支插在地上的火把,静静燃烧,将“孤岛”的影子,拉得更长,更寂寥。
第八日的天光,终于刺破了朔方的夜幕。
公所之前,人头攒动,早已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海洋。
数十口装满了雪白盐粒的麻袋,在晨曦中泛着耀眼的光芒,比金银更能牵动每一个人的心。
万众期待之中,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个方向——那座一夜之间,仿佛苍老了百年的守将府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