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城头的火把,在风雪中如星辰般倔强地燃烧,映照着城下万民沸腾的脸庞。
萧锐站在城楼上,目光越过狂热的人群,投向了无尽的北原黑暗深处。
那里的风,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,因为这场小小的胜利,不过是掀开了牌桌的一角。
真正的赌局,才刚刚开始。
回到临时征用的县衙,空气中还弥漫着羊汤的浓郁香气。
郑文谦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屯长吹嘘着昨夜东侧沟壑的“神兵天降”,说得仿佛他一人就吓退了千军万马。
萧锐没有打断他,这种士气的提升是必要的。
他径直走进内堂,霍清漪和陈十三早已等候在此。
桌案上,那枚从狄人首级口中搜出的铜片,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三月初七,南门火起。”霍清漪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,“距离今日,还有六天。”
“赵万田比我想象的还要心急。”萧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如同战鼓的序章。
“他以为勾结狄人,来一招釜底抽薪,烧了我的粮仓,就能让朔方不攻自破。届时,他再以‘平乱’之功,名正言顺地接管此地。”
陈十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:“头儿,审讯结果出来了。赵府那个被抓的家奴全招了。赵万田许诺北狄,事成之后,朔方城府库钱粮分他们三成,并献上工匠百人。此次领兵的是狄人左帐王麾下的千夫长‘饿狼’巴图,领一千二百骑,皆是狄人精锐。他们将在三月初七当晚,于城南二十里外的黑风口集结,只等南门火起为号,便一举攻城。”
一千二百精锐骑兵!
这个数字让内堂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护田军满打满算不过百人,加上屯军,能战之兵也不足五百,且大多是没见过血的农夫。
而对方,是纵横草原、以杀戮为生的狄人铁骑。
霍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,她看向萧锐,仿佛要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。
但她失望了,萧锐的眼神平静如深潭,潭底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。
“守城?”萧锐忽然轻笑一声,反问道,“我们为什么要守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悬挂的简陋地图前。
那是老栓根据多年的行商经验和此次缴获的图卷重新绘制的,比官府的舆图要精准百倍。
“我们是田鼠吗?躲在洞里,等着猎人放火来熏?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划过朔方城,越过黑风口,最后重重地按在一个地方——距离朔方城足足八十里外的一处山谷。
“狄人斥候营地被我们端了,他们现在就是瞎子、聋子。巴图的一千二百骑,为了保持突袭的隐蔽性,必然会轻装简行,大部队的辎重粮草,只会留在大营。”
霍清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心头巨震:“你想……偷袭他们的老巢?”
“不,”萧锐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,“不是偷袭。我要把他们的老巢,连根拔起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刀,扫过陈十三和霍清漪:“他们想在初七晚上烧我的粮仓,那我们就提前动手。在他们集结之前,打掉他们的后勤,断了他们的归路。一千二百骑,没有了粮草补给,在这冰天雪地里,就是一千二百个活靶子。”
这个计划,已经不能用大胆来形容,简直就是疯狂!
以区区数百步卒,主动出击,长途奔袭八十里,去攻击一个不知有多少守军的狄人大营?
陈十三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,眼中却爆发出炙热的光芒。
他从不畏惧厮杀,只怕死得没有价值。
而萧锐的计划,让他看到了以小博大,扭转乾坤的可能。
“头儿,怎么干,你下令!”
霍清漪却保持着冷静:“风险太高。我们对狄人大营的兵力一无所知,贸然前往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而且,长途奔袭,我们的体力、补给都是问题。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一个‘向导’。”萧锐的目光落回桌案,那张从家奴身上搜出的供状,被他轻轻压在手下。
“赵万田不是要和巴图在黑风口会面吗?我们就替他去会一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