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城内的议事厅,气氛凝重如铅。
春汛将至,本该是商路复苏、生机勃发的时节,此刻却被一纸禁令扼住了咽喉。
柳三娘一身风尘,眉眼间带着罕见的怒火与疲惫,她重重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碗嗡嗡作响。
“邻郡官府下了死手,明令‘禁运铁盐于朔方’!我沿途打探,草原诸部也接到了狄王的王令,谁敢与朔方通商,便是与王庭为敌!他们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,饿死我们这满城的军民!”
她的话像一柄重锤,砸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。
郑文谦脸色发白,手指下意识地在桌上划着,嘴里喃喃自语:“无铁则无兵甲,无盐则无生气……此计歹毒至极,是要将朔方化为一座死城。”
一时间,厅内众人皆是面色铁青,唯有萧锐,指尖轻叩着桌面,发出的笃笃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。
他非但没有惊慌,嘴角反而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三娘辛苦了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深潭,“他们禁了铁,可曾禁了铁器?”
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众人一愣。
柳三娘蹙眉道:“铁都禁了,哪来的铁器?”
“不,”萧锐缓缓摇头,从身侧取出一物,重重顿在桌上。
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铁铲,铲头宽大厚重,刃口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。
“此物,我命名为‘朔方断木铲’,乃是开春屯垦、修筑营垒的农具。”
说着,他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,熟练地扭动机关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那厚重的铲刃竟从木柄上分离下来。
他将铲刃横置案上,屈指一弹,刃身发出清越的龙吟。
“此刃,用的是百炼钢的锻法,钢口远胜军中制式的腰刀。若是以‘农具’之名北上售卖,你说,哪个部落的男人能不动心?”
郑文谦双眼骤然一亮,他猛地翻开桌上的《大周边贸令》,手指飞快地滑过条文,激动道:“《边贸令》中明文规定,为安抚边民,不禁农具交易……但,但需官府勘验发放的官引!”
“我们不走官道。”萧锐的指尖在案角轻轻一敲,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上,“我们走‘牧道’。牛羊走的路,才是草原上真正的通途。”
第五日,天色未明,三支不起眼的商队便悄然混入出城的牧民队伍中,消失在苍茫的晨雾里。
第一支由忠厚老实的老栓带队,他扮作一个走投无路的行商,车上只拉了五十把崭新的“铁铲农具”,目标是相对温和的东胡部落。
他的任务很简单,只用一个词:换羊。
第二支由柳三娘亲自率领,她的商队里不仅有朔方特产的粗盐,还有数百件轻便坚韧的纸甲。
她要深入草原腹地,去见那位桀骜不驯的白狼部头人。
除了交易,她袖中还藏着一把无形的刀——一句足以挑动草原风云的耳语:“狄王独吞南朝战利,金银绸缎尽入王帐,诸部勇士却连过冬的盐都分不到。”
第三支队伍最为诡秘,由身手最好的陈十三化装带队。
他押送着十车沉甸甸的“废铁锭”,直奔与狄王有着世仇的乌桓小部。
那些所谓的“废铁”,每一块都是经过精心锻打的刀坯,只需稍加淬炼打磨,就能变成一把锋利的弯刀。
三支队伍,三条牧道,出发前,萧锐只给了他们一道相同的密令:“不争利,争隙。”
十日后,消息如同雪片般通过信鸽陆续传回朔方城。
东胡部落的长老,在收到老栓“以物易物”的十把“断木铲”后,起初不以为意。
可当他亲手用那铲刃一下劈断了帐前碗口粗的白桦木时,这位见惯了匈奴锻刀的老人,双手颤抖,惊为天物,当即下令用一百只肥壮的羔羊,换走了老栓剩下的四十把铁铲。
白狼部的消息更加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