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愈发紧了，如扯碎的棉絮，纷纷扬扬，要将整个天地都吞没。
萧锐站在城楼上，任由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，融化成水，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滑落。
他那双深邃的眼眸，穿透了漫天风雪，死死地锁着北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狼谷。
身后，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使君！”兀烈魁梧的身躯裹挟着一股寒气冲上城楼，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与愤怒，“你方才所言……当真？”
萧锐没有回头，声音平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：“兀烈，你跟着我，是为了粮食，为了铁器，为了让你白牙部的族人能活下去。我给你这些，但我也需要一样东西——绝对的忠诚。”
兀烈的呼吸变得粗重，胸膛剧烈起伏：“我兀烈对天神发过誓！若有二心，必遭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我不信誓言。”萧锐终于转过身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直刺兀烈的内心，“我要你明日，带着你的一百名勇士，在狼谷，与我的一百名护军，上演一场反目成仇的大戏。我要你的人，‘失手’伤了我的兵；我要你的部下，在最关键的时刻，‘试图’抢夺兵器，制造混乱。”
兀烈如遭雷击，失声吼道：“这不可能！这会让我白牙部彻底沦为朔方的公敌！我的人会死！你的人也会死！这是疯了！”
“死？不。”萧锐向前一步，逼人的气势让身形高大的兀烈竟然后退了半步，“这是为了揪出那只真正想让你们所有人都死的狼。拓跋烈以为他能轻易煽动你们，以为汉胡之间只有仇恨。我就让他看看，他想看到的‘内乱’。当他以为胜券在握，带着他的人冲出来收拾残局时……”
萧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：“……迎接他的，将是五十名鹰扬营的精锐骑兵，和我早已埋伏好的三百弓手。这场戏，要演得真，就要见血。但，只是皮外伤。我会让石猛亲自带队，确保双方都有分寸。事后，所有参与的白牙部勇士，不仅能得到三柄战刀，还能得到双倍的抚恤。而你，兀烈，将亲手斩下叛徒的头颅，用他的血，为你白牙部在朔方立下第一桩功劳。”
冰冷的利弊分析，裹挟着血腥的诱惑，让兀烈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挣扎与盘算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汉人将主，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。
这人不是在用恩义笼络，而是在用最赤裸裸的利益和阳谋，将他的命运和白牙部的未来，牢牢地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。
“……我该如何……说服我的族人？”许久，兀烈沙哑地开口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萧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，“你是他们的首领，不是吗？如果你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，那你在我这里的价值，又剩下多少？”
这句话，像一柄重锤，狠狠砸在兀烈心上。
他猛地抬头，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决绝所取代，他单膝跪地，声音沉重如铁：“使君放心，明日狼谷，白牙部的勇士，绝不会让您失望！”
城楼之下，霍清漪一身戎装，牵着马，静静地看着城楼上那两个身影。
风雪中，她听不清他们的对话，但她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。
不多时，石猛带着耶律图匆匆赶来。
“使君，五十名鹰扬营精骑已在西门待命，由霍将军的副将统领。北谷猎户的窝棚也已监视起来，里面确实只有一人。”石猛瓮声瓮气地汇报。
耶律图则捧着一个木盒，打开后，里面是二十支崭新的火箭，箭头后方都绑着特制的穿孔骨哨。
“大人，响哨箭赶制完毕，只要射出，声传十里，狼群闻之必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