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凡去丹堂探望了铁兰花师姐,她的伤势在师祖和丹药的调理下已稳定下来,只是依旧虚弱,需要长时间静养。又去看了看二师兄张三疯,果然见他正对那颗黑水玄蛇蛋捣鼓着什么“自动恒温摇摆孵化阵”,嘴里还念念有词试图模仿蛇语“嘶嘶”声,结果引来附近几条普通菜花蛇探头探脑,吓得值守弟子差点启动警报。王凡无奈摇头,留下些稳固阵法的材料便离开了。
漫步在宗门内,看着劫后余生、逐渐恢复活力的同门,王凡心中宁静而充实。他信步来到后山师尊苟不利常去的那个小瀑布边,果然看到师尊正蹲在水潭边,对着那三块“珍贵”的下品灵石唉声叹气,旁边还放着个空了的酒坛子——显然,那坛被灵猴偷喝的醉仙酿让他心痛至今。
“师尊。”王凡走上前。
苟不利抬头,看到是王凡,叹了口气,难得没耍宝,拍了拍旁边的石头:“坐。小子,你说,道是个啥?”
王凡一怔,没想到师尊会突然问出如此…深刻的问题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弟子以为,道法自然,存乎万物之间,运转不息。”
“放屁!”苟不利突然骂了一句,随即又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眼神有些迷离,似乎在回忆什么,“都是书上忽悠人的!道要真那么玄乎,道爷我小时候掏鸟窝摔下来咋没感悟点啥?就感悟出屁股疼!”
王凡:“…”果然不能对师尊的悟道水平抱有太高期待。
苟不利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,语气少见地带上了一丝追忆:“道爷我跟你讲,我小时候啊,就在山脚下那个小王庄长大的。爹娘死得早,吃百家饭穿百家衣。那时候哪懂什么道?就知道饿肚子难受,隔壁二狗家的烤红薯贼香!”
“八岁那年,村里来了个云游的老道士,饿晕在村口。道爷我心好,偷了…呃,是拿了张大爷供灶王爷的炊饼给他。那老道士醒了,非说我有慧根,要收我当徒弟。”
“我当时就想,当徒弟是不是就能天天吃炊饼了?就跟他走了。结果那老家伙是个骗子!就会两招糊弄人的戏法,什么油锅取铜钱、符水治病,骗吃骗喝!道爷我跟着他三年,没学半点真本事,就学会了怎么挨打跑得快——因为他老被人识破,我得跟着他被追着打!”
王凡听得目瞪口呆,没想到师尊还有这般“坎坷”的童年。
“后来那老骗子病死了。临死前,他拉着我的手说:‘不利啊,师父对不起你,没教你真本事。但师父告诉你,这道啊,它不在天上,就在你身边。你饿的时候,吃饱就是道;你挨打的时候,跑得快就是道;你看着太阳东升西落,庄稼春种秋收,那就是道!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!’”
“说完他就嗝屁了。道爷我把他埋了,站在坟头想了三天。后来我就自己瞎琢磨,自己找路子。偷看…啊不,是观摩别派弟子练功,捡人家不要的破烂功法,掉悬崖底下啃过野果子差点毒死,也遇到过几个心善的散修指点一两句…就这么跌跌撞撞,居然也让我炼出了气感,筑基,结丹…”
苟不利说着,拿起那三块下品灵石,在手里掂了掂:“所以啊,小子,你别听那些老家伙故弄玄虚。什么道法自然,什么足道也是道,那都是扯澹!道爷我觉得,道就是活着!就是折腾!就是饿了吃饭困了睡觉,该拼命时别怂,该贪财时…呃,要适度!就像这三块灵石,少是少了点,但也是钱不是?拿去买串糖葫芦,它不甜吗?”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又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样子,嘿嘿一笑:“所以道爷我悟了!最大的道,就是痛快!该打打,该跑跑,该贪…咳咳,该省省该花花!谁让道爷我不痛快,道爷就让他更不痛快!这就叫——‘苟道’!怎么样?是不是很有道理?”
王凡看着师尊那副“我悟了我牛逼”的表情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把怕死贪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,恐怕也只有师尊了。
但仔细回味,师尊这番看似胡闹的话语中,似乎又藏着最朴素的真理。道并非高高在上,它源于最真实的生活和欲望。敬畏生命,顺从本心,或许…也是一种道?
自己那丝逆意混沌之力,不甘束缚,反抗命运,不也正是源于最本真的“我”之意志吗?
王凡只觉得识海中那枚金丹光芒微闪,似乎更加圆融通透了一丝。他笑着摇了摇头:“师尊…高见。”
“那是!”苟不利得意洋洋,又把那三块灵石小心收好,“走!小子,师尊带你去镇上买糖葫芦!咱爷俩也享受享受这‘拆迁款’!”
一师一徒,勾肩搭背,朝着山下小镇走去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糖葫芦的甜香和…某种名为“痛快”的道韵。
或许,苟不利的道,看似荒诞不羁,却恰恰是最适合他,也最能让他在这残酷修真界活得自在畅快的道。
而王凡的道,也在这一次次的经历、欢笑、感悟中,愈发清晰、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