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自己这张脸,已经在崔党名单上了。昨夜那几页《农政要略》残稿被抄走,迟早会有人拿去当“证据”。可现在,风向变了。
监察使来了,名次不能乱改,那他们要怎么办?
——要么,把有问题的人直接踢出去;要么,把没问题的人,变成有问题的。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人群一阵骚动。
“放榜了!放榜了!”
辰时钟响,提学衙门大门敞开,两名书吏抬着榜文出来,身后跟着监察使,青袍未换,脸上无喜无怒,手里还攥着那卷黄绸诏书。
榜文贴上墙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往前挤。
陈砚舟没动。
他盯着监察使的背影,忽然低声道:
“原来不是我躲进历史,是历史开始回应我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药罐,罐子还在,稿子还在,可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写的不再是一篇文章,而是一把刀。
一把能撬动规则的刀。
人群沸腾起来,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当场跪下磕头。可他听得清楚,就在榜文贴上的瞬间,监察使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隔着雨幕,隔着人群,那一眼,不长,不重,却像钉子,钉在他心上。
他没躲,也没迎上去。
只是把斗篷拉紧了些,转身往回走。
巷子口,药铺的檐下,有个老妇人正收摊,油纸包了一堆草药,准备关门。他路过时,那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一闪,低头从篮子里摸出一张干的油纸,垫在药包底下。
他脚步一顿。
那油纸,是昨夜他攥在手里的那一类。
他没停,继续走。
可走到拐角,他忽然停下,从怀里摸出药罐,打开罐口,确认油纸包还在。
他盯着那包稿子,低声道:
“下一步,该谁出招了?”
他合上罐子,转身走进雨里。
监察使站在提学衙门前,黄绸诏书缓缓展开,风一吹,露出背面一行小字:
“榜未定,事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