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脸色一白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我不出身名门,不靠父荫,不走门路。我能站在这儿,是因为文章对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你们不服,可以考。明年乡试,我还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没人敢拦。
他刚走出三步,身后又有人喊:“陈砚舟!你别得意!这解元你坐不稳!崔相门下已有七人联名上书,要提学复查你的卷子!你等着被摘牌子吧!”
他脚步没停。
可左眉那道疤,突然又是一阵剧痛。
比刚才更狠,像有人拿刀在皮肉里搅。
他眼前猛地一黑,耳边响起火场里的爆裂声,木梁倒塌,书稿燃烧,母亲在浓烟里喊他名字——
“舟儿!快跑!”
他猛地掐了下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,疼得清醒过来。
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巷口的青石板上,砸出一个小红点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动作依旧稳,像只是拂了下灰。
巷子尽头有家茶铺,刚开门,伙计拎着铜壶往外泼水。看见他这身打扮,血迹斑斑,吓了一跳。
“客官,您这是……”
“一壶热茶,带走。”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,放在湿漉漉的案上,“不用找了。”
他接过粗纸包的茶壶,没走大道,还是贴着墙根走。雨小了些,但风更冷了。
走到自家院门口,他刚要推门,忽然停住。
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。
他蹲下身,抽出一看,上面没字,只画了把刀,刀尖朝上,底下压着三个点。
他盯着那图看了两息,把纸条揉成团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。
然后推门进去。
屋里静得很。母亲还在睡,药罐搁在炉上,冷了。他走过去,打开罐子,确认油纸包还在,才松了口气。
可就在这时,左眉的疤又抽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疼,是麻,像有蚂蚁在皮肉底下爬。
他抬手摸了了,指尖沾了血,还有点温。
他盯着那摊血,忽然低声说了句:“这一世,我写下的不是文章……是命。”
话音落,外头巷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好几个人,靴底踩水,节奏一致,像是训练过的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门口。
脚步声在院外停了。
门把手,轻轻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