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不可测。”
写完,吹了吹炭灰,塞进袖口。油灯吹灭,屋里黑了。
他坐着,火钳横膝,眼睁着,盯着那扇没关严的门。
外头风小了,但巷子口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车轮碾过湿石板的声音,慢,稳,像是拖着重物。
他没动,也没抬头。
可左眉那道疤,突然又麻了一下。
比刚才狠,顺着太阳穴往耳后扯,像有人拿针在缝皮肉。
他手指掐了下眉骨,压住那股劲。
车轮声停了。
就在他家门口。
门框上那串药渣晃了晃,发出一点轻响。
门外静了两息,接着一只手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无字的白纸,上面画着把刀,刀尖朝上,底下还有三个点。
他盯着那把刀看了几秒,随后一把抓起纸,放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,然后咽下,只觉喉咙苦涩难耐。
他转身回屋,把火钳放在床头,躺下,闭眼。
可没睡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不是他在躲别人。
是别人怕他。
怕他知道的太多。
怕他写的字,会把某些人,从高座上拉下来。
他手摸到胸口,隔着衣服按了按那包残稿。
这东西,不能再藏了。
得用。
可怎么用,什么时候用,得他自己说了算。
他睁开眼,盯着屋顶。
天快亮了。
外头传来第一声鸡叫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榜前,那个玉冠士子骂他“寒门贱种”时,他心里那股火。
现在火没了。
只剩冷。
冷得能照见人心。
他坐起来,把火钳重新握进手里。
炭条还剩半截,他捡起来,在墙上划了道痕。
记一天。
从今天起,活一天,算一天。
门外,天光微亮。
巷子口,一只野狗叼着半截破布跑过,布上沾着墨迹,像是从哪张纸上撕下来的。
它跑得急,没注意布角勾在石缝里,一扯,布飞起来,飘进旁边一条窄弄。
落在一口倒扣的破缸下。
缸底压着半张烧焦的纸。
上面有个字,只剩半边——“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