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看着那文书,没接。
“你不怕惹祸?”
“怕。”赵景行点头,“但我更怕,有一天我儿子问我,爹,当年你为什么不站出来?我说不出口。”
屋里静了。
陈砚舟低头,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布,又看了眼桌上的残纸。昨夜有人来“验伤”,今早有人来“送约”,一明一暗,一杀一援,时机掐得精准。
他忽然问:“你知道我昨夜流血?”
“知道。”赵景行点头,“张掌柜说,你左眉裂了,血流不止,还划了三道痕在墙上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沉。
“那你可知,我为何流血?”
赵景行沉默两息,低声道:“我不知道你为何流血,但我知道——你这伤,不是白受的。它能预警。”
陈砚舟猛地抬头。
赵景行没躲他的目光:“我查过你。你父早亡,母病卧,你辍学当账房,去年乡试,你一篇《论屯田》压了所有士族子弟,崔玿当众说你‘文章来路不明’。可我知道,你不是抄的。”
“那你说,我是从哪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景行直视他,“但我知道,你写的每一篇,都像在拆他们的墙。他们怕你,所以要烧你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,三息,五息,十息。
然后,他慢慢把火钳放在地上,解开血布,蘸着血,在桌上写下四个字——
共破门阀。
血字歪斜,却力透木纹。
赵景行看着那四个字,没说话,抽出腰间短剑,反手一划,掌心裂开,血涌而出。他将血滴在桌上,连成四个字——
生死同舟。
两人对视,无言。
窗外,巷子里传来第一声鸡叫,接着是开门声、扫地声、小孩哭闹声,市井烟火一点点升腾起来。
赵景行收剑入鞘,站起身:“三日后,书院开讲《盐政论》,你若来,我在东廊等你。若不来,我不问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陈砚舟忽然开口:“赵景行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昨夜,真的在城外查账?”
赵景行回头,嘴角扯了下:“查的是崔家盐引流水,七百里加急,今早刚到手。你要看吗?”
陈砚舟没应。
赵景行笑了笑,从包袱里抽出一叠纸,放在桌上,转身出门。
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陈砚舟一人。
他低头,看着桌上那叠纸,最上面一行字写着——
“永昌元年三月至六月,崔氏私盐出入明细”。
他伸手去拿。
指尖刚触到纸边,左眉忽然一抽——比昨夜更狠,像有根烧红的针,从皮肉里扎出来。
他猛地抬头,盯住门口。
外头,巷子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是木头受压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