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脸色变了: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你管我哪来的。”他盯着对方,“药,现在就要。”
掌柜磨蹭半天,才从柜底取出个小瓷瓶,倒出三粒丹药,裹在油纸里递过来。
陈砚舟接过,转身就走。
刚出铺门,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在雪地里。药包飞出去,滚进排水沟,泡在冰水里。
他扑过去捞,手冻得发麻。药丸还在,但蜡封裂了,露出里面淡黄的药芯。
他掰开一粒,对着光看——蜡层内侧,刻着极小的“崔”字,针尖大小,三针回钩。
又是崔家标记。
他盯着那字,牙关咬紧。这药,从头到尾就是他们断的。连卖,都要留下记号,告诉你——你活,是他们准的;你死,也是他们定的。
他把药包揣进怀里,顺手摸了摸贴身的书稿。粗布包被树枝划破,露出一角纸,上面朱批赫然写着:“天启三年,江南科场案卷——主考受贿,寒门尽黜。”
红得像血。
他没再看,快步往回走。
回到柴房,他娘已经抽上了,牙关紧咬,嘴角冒白沫。他赶紧拆了书箱最后一块隔板,取出藏在里面的银针和艾草包。
这是他早年从一本古医书上学的法子,银针灸穴,能压一时高热。
他点燃艾草,熏了针,正要下针,左眉那道疤突然一热,接着渗出血来,顺着眉骨往下流。
他没管,继续扎针。可血越流越多,一滴正好落在母亲手背上,顺着皱纹流成个“三”字。
他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第一次了。上次流血,是火劫前兆。这次……“三”字?
他脑子里猛地跳出一页史书——《永昌实录》里提过一句:“崔氏三子,四月暴卒,疑中毒。”
四月……还有三天。
他手一顿,针尖在火上反复灼烧,直到发蓝。这法子他也知道——银针变色,能验毒。
他娘吃的药,是不是有毒?
他正想着,母亲突然抓住他手腕,眼睛没睁,嘴里含糊念着:“柴房……有光……别关窗……”
他浑身一僵。
柴房有光?他们明明躲在暗处,哪来的光?
可这话说的,和他昨夜逃生的路线一模一样。
他盯着母亲发青的脸,心跳加快。她现在昏迷,说的话,是梦?是记忆?还是……某种他看不懂的预警?
他把银针收好,就着冰水在窗台上写了几个字:“盐税案在四月”。
字是反的,雪一化,水迹会显出真形。要是有人从外头看,只会当是水痕。
写完,他把药丸碾碎,混进温水,一勺一勺喂进母亲嘴里。
药刚咽下,窗外雪光一晃,树影动了动。
他抬头,看见窗纸上映着个模糊的人影,站了不到两息,又退了回去。
不是秦五,也不是赵景行。
是监视的人。
他没动,只把《农政要略》的手稿塞进怀里,手指摸到那页“治烧伤方”。
他改了。黄柏换成苦参,剂量拆成三服,每服间隔两个时辰。
这方子,不能再让人一眼看穿。
他坐在床边,守着母亲,左手按着左眉伤口,右手攥着银针。
血还在渗,一滴,两滴,落在衣襟上,晕成一片。
屋外,雪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