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行接过,掂了掂:“你不怕我拿去换功名?”
“你要是想换,昨夜就不会来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赵景行,你爹是县令,你本可以走通天路。可你选了最难的那条——帮一个被黜的解元,顶着崔家的刀来送钱。”
赵景行沉默片刻,忽然从腰间解下短刀,在掌心划了一道。血滴在雪地上,像一串红珠。
“我赵景行,今日与陈砚舟结盟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,“若我背信,天诛地灭。”
陈砚舟没动刀,只从火盆里抽出一根带火星的木条,往自己掌心一按。
火光一闪,皮肉焦味散开。
他把烧过的手按在雪地上,留下个焦黑的掌印:“若我负约,此手断。”
赵景行盯着那掌印,忽然抓起酒囊,拔掉塞子,往地上倒了一圈酒。
“以雪为杯,以火为誓。”他举起酒囊,“喝完这口,生死同路。”
陈砚舟接过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烈,呛得他咳嗽,但他没吐。
赵景行也喝了一口,把酒囊往地上一摔:“我明日就回府城,给你弄个书院的旁听名帖。你娘这边……药的事,我找人另开路子。”
“别走正门。”陈砚舟突然说,“醉仙楼后巷有条密道,沈元朗常走。你要是碰上他,就说‘北斗偏三度,天机不可泄’。”
赵景行瞪大眼:“你怎么连这都知道?”
陈砚舟没答,只从怀里掏出一张残页,上面是药方,缺了三味主药。
“书院药库有这些。”他把纸条塞进赵景行手里,“你帮我拿。”
赵景行收好,转身要走,忽然停住:“外面有人。”
陈砚舟也听见了。草堆那边,有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没动,只把火盆往门口拖了半尺。
火光一晃,照见草堆边缘,有块布角,沾着血,绣着半枚“崔”字暗纹。
“留着。”陈砚舟低声,“让他们带回去。”
赵景行点头,轻轻从后窗翻了出去。
陈砚舟回到母亲身边,刚坐下,就听见“轰”地一声。
他冲到窗边,看见自己刚烧完的《阴阳五行论》残页,突然自燃,火光中,灰烬拼出两个字——“速离”。
他立刻抓起药方残页,混着苦参灰烬往火上一撒。灰落下来,盖住那两个字,像油灯打翻的痕迹。
然后他拎起那二十两银子,快步出门,直奔村后祖坟。
雪地里,他挖了个坑,把银子埋进去,压上一块带裂纹的旧碑。
回来时,他顺手从柴堆抽出几页前朝科举舞弊案的抄本,点火焚烧。
火光中,他看见窗纸上映着人影,站了两息,退了回去。
他没管,只把最后一块《农政要略》手稿塞进怀里。
母亲突然又咳起来,这次吐的是清水。
他摸了摸她的额头,烧退了些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,接着是火光。
是北门方向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片火光,没动。
雪还在下。
一滴血从他左眉疤里渗出来,顺着脸颊滑下,在下巴凝成冰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