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懂。”陈砚舟坐回原地,“但药在这儿,用不用,是你的事。”
雨没停,风从破窗灌进来,吹得残幡乱舞。火堆是老兵自己点的,用的是供桌的碎木。火光映着他脸上的疤,一闪一闪。
陈砚舟给母亲喂了点水,又摸了摸额头,还好,没烧起来。他把油布重新裹紧,回头看了眼老兵。
那人坐着没动,手里摩挲着一块皮甲碎片,边角卷了,露出里头刻的字。
陈砚舟眯眼看了会儿,认出来了——“边军第三营”。
他没声张,只把火堆拨了拨。
半夜,商旅睡了,母亲也昏昏沉沉闭了眼。老兵还在那儿坐着,手按在箭袋上,像随时准备起身。
陈砚舟轻声说:“你要是为财,刚才就让他们死。要是为仇,你也不会留那个小的命。”
老兵抬眼。
“你在这儿等什么?”陈砚舟问。
“没等。”老兵声音低,“歇一夜,天亮就走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走远点?这庙离官道太近,不安全。”
老兵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远了,腿撑不住。”
陈砚舟点头,没再问。
他知道有些人,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
火堆快灭了,他添了根柴。火星子蹦起来,落在老兵的皮甲上,烧了个小洞。
“你箭法好。”他说。
“死人堆里练的。”老兵淡淡道,“活下来的,都是靠这个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是逃兵?”
老兵猛地盯过来,眼神像刀。
陈砚舟没躲:“我不是问罪。只是想知道,你有没有地方去。”
“没有。”老兵收回目光,“从前有,现在没了。”
陈砚舟从怀里抽出一页纸,是《农政要略》里抄的治伤方子,递过去:“明天雨停,我得继续赶路。你要没去处,可以跟一段。我这儿缺个能护路的人。”
老兵没接,只问:“你去哪儿?”
“府城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读书,考试,做官。”
老兵冷笑:“读书人,都一个样。以为考个功名,就能改命?”
“我不这么想。”陈砚舟把纸塞进他手里,“命不是考来的,是争来的。但争命,得先活到能争的时候。”
老兵没说话,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火光里,他手指轻轻划过药方上的字。
外头雨小了,风还在刮。
陈砚舟靠着墙,闭了会儿眼。再睁眼时,看见老兵把药方折好,塞进了皮甲内衬。
他没说谢,也没说跟不跟。
但手,一直没离开箭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