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不给他们机会,第三箭射断马腿,第四箭逼退冲在最前的家伙,第五箭——
“嗖!”
正中刀疤脸左肩,把他从马上钉下来,整个人摔进泥里,半边身子卡在沟沿。
剩下的马贼一看头儿倒了,再不敢恋战,调转马头就跑。
秦五没追,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,手还搭在箭袋上,一根箭都没了。
陈砚舟从石头后站出来,背上母亲还在咳,但他顾不上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秦五。
秦五摇摇头,从地上捡起那把弓,弓弦又断了半截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五支箭,换四个残的,不亏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蹲下身,把母亲放平,又摸了摸药包,还好,没丢。
就在这时,沟底传来一声怒吼。
是刀疤脸,他挣扎着爬起来,肩上插着那支箭,血流了一身,却还在笑。
“你们以为这就完了?”他冲着山道嘶吼,“有人出银子买你们命!五十两!谁动手,谁拿钱!你们走不出这山!”
陈砚舟动作一顿。
秦五也听到了,脸色沉下来。
“谁出的钱?”陈砚舟问。
刀疤脸咧嘴,满口血:“你猜啊?账房东家?还是……崔家少爷?”
话没说完,他脚下一滑,整个人滚下陡坡,撞断几根枯枝,最后卡在半山腰一棵歪脖子树上,离地十几丈,上不去,下不来,挂在那儿像具尸体。
陈砚舟站在崖边,往下看了两眼,没说话。
秦五走过来,捡起地上一支没射出去的箭,擦了擦,塞回箭袋。
“他们认得你?”陈砚舟低声问。
“不认得我。”秦五说,“认得这箭法的,不多。”
陈砚舟懂了。
边军旧部,箭术独门,有人拿这个当线索,顺藤摸瓜找上门。要么是冲秦五来的,要么——是冲他来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手稿,油纸包得好好的,可他知道,有人已经盯上这条路了。
母亲又咳了几声,他赶紧给她裹紧油布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再歇,天就黑了。”
秦五点点头,走在前头开路。
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,脚步比刚才快了些。山风从林间穿过,吹得人脖子发凉。陈砚舟左眉那道疤,隐隐发烫,像被火燎过。
他知道,这不是疼,是警醒。
昨夜荒庙,是求生;今早山道,是杀局。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进府城,而且——已经开始花钱买命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手稿,指尖压着那页治伤方子。
“他们要我死。”他声音很低,只秦五能听见,“我就偏要活进去。”
秦五没回头,只是把手搭在弓上,走得更稳了。
山道尽头,雾还没散。远处官道隐约可见,再走三十里,就是府城地界。
陈砚舟背着母亲,一步没停。
风刮过耳畔,他忽然想起昨夜火堆边,老兵摩挲皮甲的样子。
那块碎片上刻着“边军第三营”。
现在,第三营的人站在这儿,箭射马贼,护他前行。
他没说谢。
他知道,有些人,不是图报,是信一句话——
兵,为民守。
山风呼啸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陈砚舟抬头看了眼前方,雾中官道像一条灰蛇,蜿蜒伸向未知。
他左眉那道疤,还在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