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侧身,从矛下走过,一步没停。
赵景行愣在原地,忽然笑出声:“你还是这么阴。”
秦五跟上来,低声道:“有人在等你发疯。”
陈砚舟没答,只把手按在胸口。那张密令残片贴着心口,还带着体温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局。
昨夜马贼喊“崔家少爷”,今早告示落款“崔玿监审”,一环扣一环。先杀他于山野,再毁他于公文,逼他失态、求饶、逃亡。只要他一步乱,就再别想进这扇门。
可他偏要走正门。
偏要让全城人看着,一个被革名的“抄文贼”,是怎么堂堂正正走进府城的。
进了城,赵景行一路骂到医馆。大夫给陈母把了脉,说风寒入肺,得静养,开几副药先吊着。
“得找个地方落脚。”赵景行搓着手,“你这身份现在悬着,书院那边我先不提,住客栈肯定不行,保不齐夜里就被‘查房’拖走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砚舟坐在床边,看着母亲昏睡的脸,“我有地方去。”
“哪?”
“老周家。”他说,“周慎他爹还在城南守着药铺,去年我帮他写过状子,他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赵景行皱眉:“周老头?脾气硬得像石头,上次我去找他借药,他说‘读书人不事生产,活该饿死’,直接把门关了。”
“但他会还债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他儿子死在科场上,他记得谁真为寒门说话。”
秦五一直没说话,这时才开口:“我睡门口。”
“你不用守。”陈砚舟说。
“我睡门口。”他又说一遍,语气没变,但意思不容反驳。
赵景行看看秦五,又看看陈砚舟:“这人……是你从哪捡的?”
“捡的。”陈砚舟说,“但现在,他比你靠谱。”
赵景行翻白眼:“行,你牛。那你打算怎么翻这局?告示还在墙上,全城都知道你被革了。”
陈砚舟低头,手指轻轻抚过怀里的手稿。
“他们要我跪着求回来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就站着走进去,还得让他们,亲手把名字再贴上去。”
赵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:“你还是阴。”
陈砚舟没笑,只把那页密令残片往里塞了塞。
他知道,这场仗才刚开始。
而他要的,从来不是一张告示的撤销。
是让下一次,再没人能随便贴一张纸,就革掉一个读书人的命。
街外传来打更声,一下,两下。
秦五靠在门边,手搭在箭袋上,眼睛闭着,但耳朵动了动。
陈砚舟坐在床沿,没睡。
他知道,有人正在看着这座城。
而他,已经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