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,要革也得走流程!”
门役急了,矛杆一横就要推人。秦五突然上前半步,手搭在箭袋上,眼神一扫,那门役手一抖,矛尖偏了。
里头终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提学使本人出来了,紫袍玉带,脸色铁青,身后跟着两个文书。
他一眼盯住陈砚舟手里的残片,沉默几息,才开口:“此令残缺,不足为凭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陈砚舟不慌,从袖中抽出一叠纸,“那这个呢?誊录房当日的编号簿副本,唱名签押页,还有礼部备案的誊录卷影抄。三样齐全,你查哪样?”
提学使瞳孔一缩。这些材料本不该外流,尤其是签押页,连他都没见过原件。
“你……从哪得来的?”
“朝廷发的。”陈砚舟把纸页递过去,“你要验,现在就能验。验完,再告诉我——是谁给了崔玿权力,越过监察使、绕过礼部,一句话就革一个解元?”
提学使手抖了一下。他当然知道,李维安这道令一旦被公开抗命,他就是替罪羊。崔家可以换人,他这顶乌纱帽,可就真没了。
他盯着那残片看了许久,终于抬手,接过文书,低声对身边人说:“……名次保留。”
没人鼓掌,没人欢呼。陈砚舟只是把残片收回怀里,转身就走。
赵景行却站着没动,指着城门方向:“那告示呢?”
提学使没答。
陈砚舟回头,声音清冷:“明日,我会让提学衙门,亲自撤下它。”
三人刚走下台阶,巷口拐出一队差役,领头的举着铁尺就要拦人。秦五脚步一顿,手已握紧箭杆。
陈砚舟却抬手止住他,只看向那差头:“你们是来拿我的?”
差头支吾:“奉……奉命查证文书真伪。”
“行。”陈砚舟从怀中再取残片,展开,“当街查验,可以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这纸沾了血,昨夜马贼头目肩上那支箭,就是从我这证人身上拔下来的。你要抢,我不拦。但抢了之后,别怪我让全城知道,提学衙门勾结马贼,毁证灭口。”
差头脸色煞白,手缩了回去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陈砚舟走在中间,青衫未乱,腰背未弯。赵景行跟在侧后,低声笑骂:“你这张嘴,比刀子还狠。”
秦五走在最后,手仍搭在箭袋上,目光扫过街角一处半开的窗。窗后人影一闪,迅速拉上了帘。
陈砚舟没回头,只把手按了按胸口。那张残片贴着心口,温热未散。
他知道,这一局,他赢了名分。
但真正的仗,才刚开始。
街尾打更人敲了两下铜锣,声音清脆。
陈砚舟脚步未停,左眉那道疤突然抽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