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咳得更凶,血染了整块布巾。陈砚舟撕了里衣,一圈圈裹住,手稳得没抖一下。他知道,再这样下去,她撑不过今晚。
赵景行再来时,眼都红了:“城南济世堂的坐堂大夫说了,只要交十两定金,就能上门瞧病。你……你身上还有钱吗?”
陈砚舟摸了摸袖袋,只剩三枚铜板。
他笑了下:“没有。”
“那怎么办?!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他抬头看着书院大门,“他们不让我进去,我就在这儿等着。等他们看见,一个被革过名的解元,一个病得快死的老母,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寒门子,也能站着不倒。”
赵景行瞪着他,忽然骂了句:“你他妈真是疯了。”
陈砚舟没反驳,只把母亲往怀里搂了搂。
夜深了,风刮得木板哗啦响。秦五守在门口,弓弦拆了,正拿铜火镰敲炭。陈砚舟坐在黑暗里,闭着眼,嘴里一字一句,默念着《农政要略》全文。
从“垦荒三策”到“水利十法”,从头到尾,一遍不落。
他知道,这稿子要是丢了,就真什么都没了。他得记住,每一个字。
第四日清晨,天刚透亮。
陈砚舟从怀里取出那叠手稿,纸边都磨毛了,可字迹依旧清晰。他昨夜熬到三更,用浆糊把整张纸背面涂匀,厚厚一层,干了之后硬得像块板。
他走到书院主门前,踮脚,把稿子按在左柱上,四角抹实。
墨字赫然:
“寒门无路,此文为阶。”
门吏刚开门,看见这阵仗,脸都绿了:“谁让你贴的?!书院是告示墙吗?撕了!”
他伸手要去揭,可那浆糊粘得太牢,纸角纹丝不动。
陈砚舟站在石阶下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人耳朵:“文章若真无用,撕了便罢。若有用——”
他顿了顿,扶着母亲站起来,直视那门吏:
“你们挡不住。”
门吏气得发抖:“你这是逼我们看?”
“不是逼。”陈砚舟退后两步,扶母亲坐回席上,“是请。请你们读一读,一个被你们拒之门外的人,写了些什么。”
他坐下,闭眼养神,像在等一场雨停。
秦五依旧靠在木板上,手搭在箭袋口,目光扫过街角。那扇窗又开了条缝,人影一闪,帘子迅速落下。
赵景行站在他旁边,低声问:“接下来呢?”
陈砚舟没睁眼,只把手按了按胸口。
那叠手稿贴在门柱上,风吹得纸角微微上扬。
街尾打更人敲了两下铜锣。
陈砚舟的左眉突然抽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