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”
“在就行。”他靠着树干喘气,“没死,还能走。”
陈砚舟解下腰带,给他腿扎紧:“撑住,我带你走。”
“别带。”秦五摇头,“我走不动,拖累你。你走,把账给赵景行,让他查下去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秦五瞪他,“我这条命早该死在北境了,是你救的。现在还你,两清。”
“没清。”陈砚舟把他胳膊架肩上,“你要是死了,我这条命欠着,还得还谁?”
秦五愣了下,没再推。
两人一瘸一拐往城西走,血一路滴在土上。走到半道,迎面来了一队巡夜兵,火把晃得老远。
陈砚舟把秦五往沟里一按,自己趴旁边。
火把照过来,领头的兵头踢了踢沟边的石头:“刚有人报,盐仓遭贼,你们看见可疑人没有?”
底下人摇头。
兵头啐了一口:“妈的,崔家的人真当咱们是狗使唤?查了八回了,哪次真丢过盐?”
底下人低声:“听说这次是丢了账。”
“账?”兵头冷笑,“账能吃?还是能卖钱?真当咱们不知道那是私仓?”
一群人骂骂咧咧走远。
陈砚舟等脚步没了,才扶秦五起来。
“听见了?”他问。
“听见了。”秦五冷笑,“他们都知道是私仓,没人管。”
“现在有人管了。”
“你?”
“不止我。”
秦五没再说话,任他架着走。
快到城西医馆时,秦五突然停下: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?”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,沾着血,递过来。
陈砚舟接住。
是块边军腰牌,正面刻“三营步卒”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
“同袍不弃,死战不退。”
他捏着铁牌,没说话。
秦五看着他:“这牌子,本来该埋在北境雪地里。现在给你,不是求你报仇。”
“是求你别停。”
陈砚舟把铁牌塞进袖袋,点头:“我不停。”
两人继续走,天边刚透出点灰白。
医馆门关着,陈砚舟敲了三下,里头人问是谁,他报了名,门才开条缝。
他扶秦五进去,回头看了眼东边。
天快亮了。
可这事儿,才刚开始。
他坐在医馆角落,等大夫给秦五上药。
秦五疼得咬牙,一声不吭。
陈砚舟从怀里掏出那半册账,重新翻。
翻到“三月引付”那页,突然发现一行小字,写在页脚空白处,墨色极淡,像是用毛笔尖蘸了水描的:
“四月账,已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