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个时辰。”沈元朗道,“前院设宴,管事、家丁、护院,全得在场伺候。后库守卫,顶多留两个轮值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秦五,盐仓密道,你还记得?”
秦五靠在墙边,喘了口气:“西墙根有条排水沟,塌了半截,能钻。进去后贴右墙走,三道铁门,第二道锁坏了,用木棍顶着。最里头那间,是账房。”
“你能派谁进去?”陈砚舟问。
秦五闭了闭眼,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,扔给陈砚舟:“找李石头,我旧部,左耳缺了半边。他在城南杀猪,白天不去,夜里收摊后能动。”
陈砚舟接过铜牌,沉甸甸的。
“计划。”他把纸摊开,笔尖点着图,“明晚,沈元朗入崔府贺寿,舞剑拖时间。李石头从西墙沟入,直取账房,只拿四月账本,不碰其他。秦五,你口述路线,我记下来给他。”
“我呢?”赵景行问。
“你在城西巡营口等,带两个信得过的兵,万一出事,接应他们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在医馆等消息。”陈砚舟把账册塞进袖袋,“账本出来,我当场核对。要是对不上,咱们连夜烧了它,当没这回事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沈元朗忽然开口:“陈砚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信我?”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:“我不信你。但我信你恨崔家。”
沈元朗嘴角动了动,没笑,也没反驳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陈砚舟把笔放下,“明晚三更,动手。”
赵景行拄着拐要走,陈砚舟叫住他:“李三,还是你用?”
“用。”赵景行回头,“他嘴严,腿快,昨夜探当铺就是他去的。”
“让他今晚去城南找李石头,把路线图带过去。”
“行。”
人陆续走了,屋里只剩陈砚舟和秦五。
油灯快灭了,火苗缩成一点蓝。
秦五靠着墙,喘得厉害:“你真觉得,能成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砚舟低头看着袖袋里的铁牌,“但账缺一页,举不了证。我们没得选。”
秦五闭上眼,忽然说:“李石头要是被抓……”
“他不会被抓。”陈砚舟打断,“我会在医馆点灯,三长两短,亮三次。他看见灯,才能进。”
“要是灯没亮?”
“他就回家杀猪。”
秦五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。
陈砚舟站起身,把油灯往窗边挪了挪,火光映在墙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册残账,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停在“四月账,已焚”那行小字上。
墨色淡,可字迹清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忽然从袖袋摸出一支细笔,蘸了灯灰,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个字:
“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