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看着李石头:“你怕不怕?”
李石头咽了口唾沫:“怕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可怕也得站着。秦五能为三营死七个人讨债,我们就能为这四十八万两银子,把天捅个窟窿。”
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。
崔禄。
孙郎中。
王主事。
然后用笔尖在三个名字上点了点。
“崔禄拿走了那半页引单,孙郎中给三营送过毒药,王主事经手过这批盐引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他们三个,是这条链子上的扣。只要一个松,整条链子就得崩。”
李石头看着那三个名字,忽然问:“王主事……他会见你吗?”
“会。”陈砚舟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,“他侄子冻死在关外那天,他就想报仇了。只是没人给他刀。现在,刀在我们手里。”
李石头深吸一口气:“那……秦五怎么办?”
“不救。”陈砚舟说。
李石头一愣。
“现在去救,就是告诉崔家,我们慌了。”陈砚舟走到窗边,掀开一条缝,看见府衙的差役还在巷口蹲着,“他们要的是我们乱。我们越乱,他们越敢下死手。可我们要是不动,他们反而会猜——我们到底知道多少?”
他回头:“你记住,从今天起,你不是李石头,是医馆新来的药童。每日抓药、晒药、记账,一句话不多说。我会去趟济仁堂,看看他们药柜里,是不是还藏着能让人吐血的‘补气丸’。”
李石头攥紧了拳头:“可你一个人去……太险了。”
“险?”陈砚舟笑了笑,“他们敢栽赃,就说明他们不敢明着杀我。我现在是秀才,又是解元,背后还有裴家。他们要动我,得先想好怎么跟朝廷交代。”
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,是那几根银针。
“前天换来的,老郎中说能验毒。”他把银针一根根插进袖口暗袋,“只要药有问题,银针变黑,证据就出来了。”
李石头急了:“可你要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发现就发现。”陈砚舟把外袍披上,扣子没扣严,“他们敢在箭上刻字,我就敢在药上验毒。他们走一步,我跟一步。等他们把路走绝,咱们再动手。”
他推门出去,阳光照在脸上,巷口的差役立刻站直了身子。
陈砚舟没看他们,径直往前走。
走到巷子拐角,他停下,从怀里摸出那张写了三个名字的纸,撕成三片,分别塞进三个不同的墙缝里。
然后他转身,朝城南济仁堂的方向走去。
风有点大,吹得他半旧的青衫贴在背上,像一张绷紧的弓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身后,医馆的门轻轻关上。
李石头站在窗后,手里攥着地窖钥匙,盯着那把断刀。
刀身映着天光,一闪。
陈砚舟的影子在长街上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济仁堂的招牌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