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娘快不行了。”陈砚舟站着,没坐,“雪莲丹断了,我来求方子。”
孙郎中抬眼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:“方子是官家秘方,非授不得传。”
“她只剩三五日。”陈砚舟声音低下去,“你是大夫,见死不救?”
“我不是救不了。”孙郎中慢悠悠地说,“是……有人不让救。”
“崔家。”
“嘘。”孙郎中竖起一根手指,“这话不能说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,半晌,转身出门。
雪更大了。
他站在医馆门前石阶上,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。他解下腰带,把外衫整了整,然后,跪了下去。
膝盖砸在雪地上,发出“噗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叠纸,一张张摊在雪地里:兵部调阅令、裴尚书手令、书院荐文、解元文牒——全是能让他站着说话的凭据。现在,他把它们铺在雪上,像摆供品。
“这些。”他抬头望着紧闭的门,“换一味药方,够不够?”
没人应。
他跪着,一动不动。
雪落在他肩上、头上,渐渐堆成一层白。纸被雪打湿,字迹晕开,像哭过一样。
李石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,想扶他起来:“砚哥,回去吧,别……别折了自己。”
陈砚舟甩开他的手:“你走。”
“可你娘……”
“正因为是我娘,我才得跪。”他声音哑了,“寒门子弟,功名再高,也护不住亲娘一口药。那我读的书,拜的孔圣,到底拜了个啥?”
李石头红了眼,蹲在旁边,没再劝。
半个时辰过去,门缝里终于传出一句话:“陈公子,不是我不救。”
是孙郎中的声音。
“崔公子说了——你若跪满一个时辰,药方自会送来。”
陈砚舟没抬头。
雪已经埋到他膝盖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毒方,咬牙撕成碎片,扬手一撒。风卷着纸屑,混进雪里,没了影。
“你们要的,是让我低头。”他喃喃。
李石头听见了,没敢应。
陈砚舟抬头,望着那扇门,声音沙哑:“我跪的不是你,是这世道。若一个娘亲病了,儿子连药方都求不来,那圣贤书里写的‘仁’,到底是谁的仁?”
没人答。
雪越下越密,压得屋檐“咯吱”响。
陈砚舟仍跪着,青衫结冰,袖口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补丁摞补丁的里衣。他左手撑地,右手攥着空袖袋,指节发白。
里屋,母亲又咳了一声,声音微弱,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。
他闭上眼。
左眉那道疤突然裂开,血顺着眉骨往下流,混进雪里,洇出一小片红。
他没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