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正给母亲喂水,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。
他抬头,眼神像换了个人。
“在哪?”
“后巷……快……怕是……不行了……”
陈砚舟一把抓起外衫,往身上一披,冲出门。雪地滑,他摔了一跤,手撑在冰上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他爬起来接着跑,肺里像被刀割,可他没停。
药库后巷口,赵景行趴在地上,脸朝下,身下一大片血,雪落上去,红一块白一块。衣服碎了,背上全是棍痕,肿得发紫。一只鞋掉了,脚冻得发黑。
陈砚舟跪下去,伸手探他鼻息——还有气,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他解开自己外衫,把赵景行翻过来,背到背上。人很沉,血顺着肩膀往下流,浸透他的里衣。他咬牙站起来,一步一滑,往家走。
雪越下越大。
李石头追上来想帮忙,被他吼住:“回去守着娘!别让她醒!”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赵景行的血顺着脖子流进他衣领,热了一下,就冷了。瓷瓶还在,贴着他胸口,没碎。
到家时,天没亮。
他把赵景行放在堂屋的长凳上,李石头拿热水和布来,手抖得拧不干。陈砚舟自己动手,撕开他衣服,背上全是淤血,几处皮开肉绽,头上的伤最重,裂口能看见骨头。
“撑得住吗?”他问李石头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得找大夫……”
“找不了。”陈砚舟声音冷,“谁来都救不了。这是崔家的局,谁碰他,谁倒霉。”
他转身进里屋,从柜子里摸出那瓶雪莲丹。瓶身冰凉,他倒出一粒,喂进母亲嘴里。她没醒,可呼吸好像稳了一点。
他盯着她看了三秒,转身出来,走到赵景行身边。
李石头正拿布擦他脸上的血,擦一下,布就红一块。
陈砚舟蹲下,握住赵景行的手。冰得像石头。
“你傻不傻?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跪,是我认了这世道不公。你偷,是不信它能改。”
赵景行没应,只有血从嘴角慢慢往外渗。
陈砚舟站起身,走到院中。
雪还在下,院子里全是脚印,他的,李石头的,还有赵景行身上滴下来的血,连成一条红线,从门口一直拖到堂屋。
他抬头看天,灰蒙蒙的,没有星,没有月。
左手慢慢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,可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求自保的陈砚舟。
他也不是为了功名活着的解元。
他是欠命的。
赵景行为了他,几乎把命搭进去。一瓶药,一条命,换他娘多活几天。
可这世道,凭什么?
他低头看自己沾血的手,一字一句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这仇,我记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