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里屋,看见赵景行又咳了,嘴角渗出血丝。他走过去,拿布擦掉,顺手把那瓶雪莲丹从怀里掏出来,挂在自己腰带上。
瓷瓶冰凉,贴着他的侧腰,像块铁。
“你没白挨这顿打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说给赵景行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这药,不是偷来的。是他们逼我们抢的。”
他转身,走向院门。
李石头追出来:“砚哥!你去哪儿?”
“去书院。”陈砚舟拉开门,雪风灌进来,“我今天还得上课。”
“可你娘……赵公子……”
“正因为他们在这儿躺着,我才更要走。”陈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我要让崔家知道,他们打错了人。打了一个,还有我。打倒一个,我爬起来两个。”
他迈步出门,脚踩在雪上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。
李石头站在门口,看着他背影。那件青衫昨天沾了赵景行的血,没换,也没洗,干了之后变成一片暗红,像块旧疤贴在背上。
他走了二十步,忽然停下。
转身,回到院中,从灶台边拿起那封被踩烂的信,撕成更小的碎片,一把扬在风里。
纸屑混着雪,飘得到处都是。
“要我退学?”他抬头,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好啊。我陈砚舟今日立誓——只要我娘还有一口气,我就在书院读一天书。她若死了,我就用她的命,换你们崔家百年门楣的灰飞烟灭。”
话落,他转身就走。
雪还在下,院外巷口,有个人影靠在墙边,看了几秒,转身离去。
陈砚舟没回头。
他走到巷口,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瓷瓶。
冰凉。
他没再看它,大步往前走。
书院大门还关着,门房老头在打盹。他推门进去,靴子带进一串雪水,在青砖上留下一串湿印。
有人看见他,惊了一下:“陈砚舟?你……你还来?”
“不然呢?”他反问,“我不来,谁替我娘活着?”
那人说不出话。
陈砚舟径直走向讲堂。
路上遇见几个同窗,远远看见他就低头,绕道走。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——怕沾上他,怕被崔家盯上。
他不在乎。
讲堂门开,先生正在点名。
“陈砚舟。”
“在。”他站出来,声音稳。
全堂一静。
先生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继续点名。
他走到自己位置坐下,从袖中取出书本,翻开。
字一行行看过去,没漏一个。
外面雪落无声。
堂内有人小声议论:“他真敢来……”
“崔家都放话了……”
“他不怕死?”
陈砚舟没抬头,只把笔尖蘸了墨,写下一行批注:
“君子不惧威,不避祸,唯行其所当行。”
写完,他抬头看向前方。
阳光从窗缝斜进来,照在讲台的《春秋》上,纸页泛着微光。
他盯着那光,一动不动。
腰间的瓷瓶轻轻晃了一下,贴着他的皮肉,像颗没冷透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