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看他一眼,忽然转身,解下自己腰间那把旧刀:“这个能当二两银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砚舟拦住他,“那是你从战场上带回来的。”
“刀是死的。”秦五嗓音哑,“人是活的。”
两人争着,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孙大夫进来,手里拿着个小瓷瓶:“这是我随身带的退烧散,三钱,够用两次。先救急。”
“诊金……”陈砚舟开口。
“书我看了。”老头打断他,“值十瓶药。你娘这条命,算我补的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药瓶,掌心全是汗。
他把药亲自碾碎,喂进赵景行嘴里。然后回到母亲床前,守着。
天彻底亮了。
阳光从窗缝照进来,落在陈母脸上。她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。
“砚……舟?”
他整个人一震,扑到床边:“娘!我在!”
她费力地抬手,摸了摸他的脸:“瘦了……怎么……这么瘦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他声音发抖,“您好了就行,您好了就行……”
她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眼,呼吸平稳。
他没动,就跪在那儿,手抓着床沿,指甲掐进木头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慢慢站起来,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,晨光铺了一地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,双膝一弯,跪了下去。
头仰着,看着天。
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:“从今往后,凡我所行,必为寒门开路。凡我所得,必分半予弱者。若有背此誓,天诛地灭。”
风穿过院子,吹起他半旧的青衫。
屋里,赵景行被人扶着,拄着根木棍,一步步挪到门口。
他脸上还带着高烧的红,嘴唇干裂,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他站在门边,看着陈砚舟跪在院中,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。
他抬起手,扶着门框,声音嘶哑: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陈砚舟回头。
赵景行咧了下嘴,像是笑,又像是疼:“算我一个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只缓缓点头。
赵景行抬手,把那根木棍往地上一杵,站直了。
风卷起地上的纸灰,打着旋儿飞向天空。
陈砚舟慢慢起身,走回屋里。
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新纸,研墨,提笔。
写了一行字:“寒门非贱,志士不屈。”
他把纸贴在墙上,正对着床。
然后他坐下,拿起书,翻开一页。
外头,有人在敲门。
秦五去开,是个卖炊饼的少年,手里拎着两个布包:“陈公子的早饭,城南张婶让送的。”
陈砚舟没抬头:“放桌上。”
少年没走,站在门口:“张婶说,她儿子去年落榜,差点跳河。听了您在讲堂说的那句话——‘读书不是为了当官,是为了不被欺负’——他活下来了。今儿特地让我送来。”
陈砚舟笔尖顿了顿。
“回去告诉张婶,谢谢。”
少年走了。
他又低头看书。
可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久,没再动。
赵景行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背影,忽然说:“你刚才那誓,不是为自己立的吧?”
陈砚舟没回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是为以后所有读不起书的人。”
赵景行笑了下,扶着墙往里走:“那你得活得够久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他说,“只要这世道一天不公,我就一天不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