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陈砚舟正蹲在堂屋角落,手里捏着半块冷饼。他娘的呼吸终于稳了,赵景行也退了烧,可昨夜那两个翻墙的家伙,眼下正横在后院柴房,嘴角发青,口吐白沫。
秦五站在门口,刀没出鞘,但手一直搭在柄上。
“毒死的。”陈砚舟把饼塞回怀里,站起身,“咬舌?不像。是被人提前喂了东西,一开口就发作。”
秦五点头:“问不出话了。”
“他们说的那句‘崔公子令我等取你性命’……还没说完。”陈砚舟盯着尸体脖颈处一道浅痕,“有人在他们喉咙里埋了毒囊,一察觉不对就引爆。”
他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书院杂役站在院外,声音平板:“陈生,崔尚书之子在外候着,说要见你。”
秦五眼神一紧。
陈砚舟却没动,只低头拍了拍衣角的灰:“他穿什么?”
“白袍,执玉扇。”
“来了。”陈砚舟抬脚往外走,“去后门等我,三刻钟不回来,你就翻墙进来。”
“他要是动手呢?”
“那就不是谈。”陈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是杀。你得比刀快。”
书院照壁前,崔玿正背手站着,玉扇轻摇。墙上还贴着《论科举糊名之必要》的残稿,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。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字,嘴角一勾。
“陈兄的文章,真是越看越有意思。”他转过身,笑容温润,“百姓抢着读,学政气得摔杯子,连我爹都问我——这人是谁?”
陈砚舟拱手:“学生不过说了句实话。”
“实话最伤人。”崔玿走近两步,扇子轻点自己胸口,“尤其是戳到人心窝子上的那种。你说是不是?”
“崔公子若觉得被冒犯,学生愿当面致歉。”
“不必。”崔玿一笑,“我今日来,不是为问责,是为请教。听说你常讲一句话——‘不见人,只看文,才可能公’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可这世上,真有‘不见人’的时候吗?”他扇子一收,指向陈砚舟,“你写文章时,不知是谁阅卷?不知谁掌学政?不知谁坐在高位上,一句话就能让你十年寒窗付诸东流?”
陈砚舟不答。
崔玿又笑:“不如换个地方聊?城西有座荒园,曾是前朝废宅,如今杂草丛生,倒清净。听风,赏月,论生死——如何?”
“生死?”陈砚舟挑眉。
“人生大题,不过生死二字。”崔玿眼神忽然冷了半分,“你敢去吗?”
“不敢去的,才是死人。”陈砚舟整了整衣袖,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荒园门口,石狮裂了半边,门环锈迹斑斑。崔玿走在前头,脚步轻缓,像来踏青的贵公子。陈砚舟跟在后头,手指在袖中掐了三下——这是他每次入险局前的习惯,数三遍,心就定了。
园子里荒草齐膝,碎石满地。一座小亭孤零零立在池边,木板腐朽,踩上去会吱呀响。
崔玿在亭中站定,转身:“你可知我为何选这儿?”
“因为没人听见。”
“聪明。”崔玿点头,“也没人看见。”
话音未落,假山后一道黑影暴起,短刀直刺陈砚舟心口!
刀光如线,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陈砚舟早有预感,侧身一闪,左肩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,血立刻渗了出来。他借势后退半步,眼角扫过刺客右臂——蛇首缠剑,下头刻着“北镇”二字。
秦五的箭,几乎同时破空而来。
“嗖——”
箭矢擦着刺客耳侧飞过,钉入亭柱,震得木屑四溅。刺客原想跃上墙头逃走,却发现退路绳索已被射断,只能弃刀翻墙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
崔玿站在原地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可惜。”他轻轻鼓掌,“差一点,就能送你上路了。”
陈砚舟按住肩伤,血从指缝里往外冒,但他声音稳得像铁:“崔公子,令尊部下‘北镇抚司’的人,为何要杀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