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冷笑:“这不就是照着他写的来?”
“不是照他写的。”周明远缓缓道,“是百姓逼的。”
——
一个月后,首场模拟考。
考场外,秦五带着五个老兵,扮成杂役,分守三门。
陈砚舟坐在提学官临时拨的一间耳房里,肩伤未愈,但眼神清亮。
“开始吧。”
试卷收齐,送入弥封房。编号打乱,双层封袋贴条,三把钥匙当场合验。
誊录官被关进偏院,吃喝拉撒全在院内,笔墨纸张统一发放,不得私带。
三日后,誊录完成。
陈砚舟亲自核对编号册,发现第三十七卷和第八十一卷的笔迹完全一致,但答题风格截然不同。
“调原卷。”他声音冷下来。
弥封拆开,两份原卷摆在桌上——字迹相同,但第三十七卷的考生籍贯是“绍兴徐氏”,第八十一卷却是“衢州林氏”。
“一人两卷。”陈砚舟冷笑,“冒名顶替,还敢撞到枪口上。”
更狠的在评卷。
十名外府学官组成临时评卷团,盲评前十卷。结果出来,原定上榜的三人落榜,其中一人竟是某尚书侄子。
消息传开,全城炸锅。
——
放榜前夜。
陈砚舟让人把榜单加了三层厚纸,外涂桐油,贴在府衙照壁上。四个民勇持棍守着,轮班盯到天亮。
有人半夜来撕,被当场抓住,是某士族家仆。
“寒门无才,上榜必假!”那人嘴硬。
“那你说说。”陈砚舟站在灯下,“去年谁替你家少爷代考?叫什么名字?考费多少?”
那人脸色刷白,再不敢吭声。
——
天刚亮,府衙前已站满了人。
陈砚舟独自立在榜前,风吹得他衣角翻动。
第一行,第一名。
【林文昭,义乌贫户,父亡母盲】
他盯着那行字,手指微微发紧。
身后渐渐聚拢上百人,全是寒门学子。没人说话,有的低头抹泪,有的攥着拳头,有的跪在地上,对着榜单磕了个头。
秦五站在人群外,手按在刀柄上,眼角有点发红。
陈砚舟闭了下眼。
一滴泪落进衣领,滚烫。
他睁开眼,抬头看天。
太阳刚出,光打在照壁上,把那张桐油榜单照得发亮。
有人开始低声念榜。
一个,两个,五个,十个……
寒门上榜者,十七人。
比去年多了十倍。
远处,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挤进来,看到自己的名字时,整个人愣住,然后猛地蹲下,抱着头嚎啕大哭。
陈砚舟没动。
他知道赵景行要是能来,一定也站在这儿。
他也知道,这十七个名字,只是开始。
但够了。
至少今天,有人靠文章活了下来。
照壁下,一个老农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,放在榜单底下。
“我儿子……去年死在考棚里。”他声音哑,“没等到这一天。”
陈砚舟走过去,蹲下,把那干粮摆正。
“他等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