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们还是小看了他。
“有人喊我纵火毁证?”他忽然问。
秦五点头:“东舍有人嚷,说你怕舞弊案发,烧屋灭迹。”
“呵。”他冷笑,“我母还在屋里,我烧个屁的证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火场边缘。火还在烧,但已被控制在东舍两进院子。风向变了,火势没往西边蔓延。他抬头看天,月被云遮了半边,剩下那点光,照在焦黑的屋梁上,像根根断骨。
“秦五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抓到的那个,别让他死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,查今晚所有进出书院的人,一个不漏。尤其是……送油的、换岗的、添炭的。这些人里,一定有内鬼。”
秦五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
陈砚舟没动。他站在废墟前,抱着母亲,青衫上的血和灰混成泥,左眉的血还在流,但他顾不上擦。
他知道崔家不会这么快收手。
这把火,不过是开始。
可他也知道,自己不会再躲。
远处,火光映红半边天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有人拎着水桶来回奔走。一名老学官拄着拐杖走过来,颤声问:“陈生,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他没回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可这火……太邪性了,偏偏烧你住的地方。”
“不是偏偏。”他声音冷下来,“是专门。”
老学官噎住。
陈砚舟盯着那片焦土,忽然道:“您还记得三天前,我站在学政衙门前,一身血,不走也不闹,就那么站着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,他们以为我撑不过一夜。”
“现在,他们以为一把火就能让我闭嘴。”
他低头,看着怀里昏睡的母亲,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可我还在。”
秦五走回来,低声说:“东西角门都锁了,巡夜的杂役全扣下,一个没放走。抓的那个纵火的,嘴硬,但腿断了,扛不了多久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等他开口,就知道是谁递的油,谁换的岗,谁给的令。”
“要不要报官?”
“不急。”他冷笑,“让他们先烧着,等烧出更多东西来。”
他抬头,看向崔家所在的方向。那座府邸在城东,高墙深院,夜里连灯都比别处亮。
“崔玿。”他低声念,“你上次没杀成我,这次,以为一把火就能送我上路?”
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灰,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你错了。”
“我陈砚舟,从不怕火。”
“我怕的是,火不够大。”
他抱着母亲,站在废墟前,一动不动。秦五持弓立于身后,手始终没离箭囊。几名老兵散在四周,守住柴房每一寸角落。
火还在烧,噼啪作响。
一滴血从他眉角滑落,砸在母亲盖着的粗布上,晕开一朵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