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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:青衫染血,他望府城立新誓(1 / 2)

火还在烧,噼啪声断断续续,像坏掉的算盘珠子往下掉。

陈砚舟没动,左眉那道口子还在淌血,顺着颧骨滑下来,流进嘴角,一股铁锈味。他抬手按住伤口,指缝里渗红,没去擦。怀里母亲昏着,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,他怕一松手,人就没了。

他低头,把外衫脱了,轻轻盖在母亲身上。那件青衫早被血和灰染成暗褐色,边角还烧了个洞。他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醒什么,又像是在完成某个不能错的仪式。

盖好后,他直起身,环视一圈。

四周人影晃动,有书院杂役提水桶来回跑,有学子披着单衣站在火场外头,远远看着,嘴里嘀咕着什么。他听不清,也不打算听清。

但有几个字飘了过来——

“……纵火灭证。”

“……账本烧了没?”

“……他娘还在屋里,能是真烧?”

陈砚舟盯着说话那人,没出声。那人被他看得发毛,缩了缩脖子,退后半步。

“火能烧屋,烧不了理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我要是真想藏东西,何必把东舍七个学生拖出来?”

没人接话。

他没指望有人接。这种时候,话不是说给耳朵听的,是说给天理听的。

风一转,灰烬扬起来,扑在脸上,黏着血,糊了一层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手掌沾满黑泥,血还在流。

就在这时,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赵景行提着火把从东门冲进来,靴子沾满泥浆,衣摆撕了一角,脸上全是烟灰。他一眼看到陈砚舟满身血污,脚下一顿,火把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火星四溅。

“谁他妈敢说一个字?”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,“睁眼说瞎话的,信不信我抽他大耳刮子?”

没人应。

赵景行不看别人,径直走到陈砚舟身边,站定,肩膀挨着肩膀。

两人没说话,但站姿一样——脚跟并拢,脊背挺直,像是两根插进地里的桩子。

接着,另一道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沈元朗从火场西角走来,步子不快,却一步一顿,像在踩着某种节奏。他穿着士族常服,银线云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走到近前,他没开口,也没看任何人,只解下外袍,往陈砚舟肩上一搭。

那件袍子很新,料子是江南贡绸,边角绣着家纹。

这一披,等于把身份撕了扔在地上。

他知道。

陈砚舟也知道。

但他没推,也没谢。只是肩膀微微一沉,受下了。

沈元朗退后半步,站定,双手垂在身侧,目光落在焦黑的屋梁上,像在看一场注定要来的崩塌。

秦五始终没动。

他还在原地,弓在手,箭在弦,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。有杂役想从西角门溜出去,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
四个人,四个方向,围成一个圈。

中间是昏睡的母亲,是那堆干草,是烧塌的柴房。

外头是火,是烟,是窃窃私语的人群。

可从这一刻起,没人再敢往前一步。

也没人再敢大声说话。

陈砚舟缓缓抬头。

府城方向,万家灯火。

崔府在城东,高墙深院,檐角挑着琉璃灯,夜里比白昼还亮。那边火没烧到,连烟都没飘过去一缕。

他盯着那片灯火,看了很久。

风从北边来,带着焦味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

“这一局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杂音,“我赢了。”

赵景行拳头攥紧,指节发白。

沈元朗闭了闭眼。

秦五的弓弦松了一寸,又立刻绷紧。

陈砚舟没看他们,继续说:“下一局,我要赢天下。”

没人应和。

这种话,也不需要应和。

应和是热闹,他们是孤注一掷。

他站着没动,血从指缝往下滴,一滴,两滴,落在脚边的灰烬里,烫出两个小坑。

赵景行突然开口: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沈元朗没说话,但往前半步,站到了陈砚舟右肩平行的位置。

秦五单膝点地,不是跪,是战术姿态——重心下沉,随时能起,弓始终在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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