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,四条命,四股气。
火还在烧,但烧不到这里了。
有人想靠近,刚迈出一步,赵景行直接横臂拦住:“再进一步,断手。”
那人吓得后退。
陈砚舟依旧望着府城。
他知道崔家不会停。
他也知道,从今晚起,他不再是那个靠算计活命的书生。
他是火种。
是刀。
是那个必须把门踹开的人。
他想起赵景行躺在血泊里,说“替我看看放榜那天”。
想起沈元朗塞给他那张盐引残账,纸角都磨毛了。
想起秦五在荒园拉弓时,手稳得像铁铸的。
想起母亲缝衣时抖的手,针线歪得像爬行的虫。
他低头,看了眼盖在母亲身上的青衫。
那件衣服,是他娘一针一线缝的,洗了三年,补了七次,边角都发白了。
现在,它被血浸透,被火燎过,被灰盖住。
但它还在。
就像他们还在。
他缓缓抬起手,抹了把脸。
血和灰混在一起,从下巴滴落。
他没再擦。
“秦五。”他忽然叫。
“在。”
“抓到的那个,别让他死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赵景行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,你去趟城南,找李瘸子,问他上个月谁在打听书院油账。”
“行。”
“沈元朗。”
沈元朗抬眼。
“你回去,别露破绽。崔家耳目多,你要是倒了,咱们连里应都没有。”
沈元朗沉默两秒,点头: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陈砚舟闭了下眼。
他知道这三人里,最危险的是沈元朗。叛族不是闹着玩的,一个弄不好,就是满门受牵。
但他也清楚,有些人,生在泥里,心却长在天上。
有些人,生在高门,魂却站在泥里。
风又起,吹得火场残梁“吱呀”响。
陈砚舟再次抬头。
崔府的灯,还亮着。
他盯着那片光,像盯着一头sleepingbeast。
然后,他低声说:“崔玿。”
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刀刻进地里。
“你放火,是想烧死我。”
“可你忘了。”
“火,也能点灯。”
他站直身体,左手仍护着母亲,右手缓缓握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血,还在流。
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