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没应,也没送。他认得这个人——李修明,府城书院山长,寒门出身,持身中正,从不站队。他早听说过,也敬过他。可现在,他不敢信。
山长走了,门没关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油灯火苗乱晃。最后一滴灯油“啪”地炸开,火光猛地一跳,随即熄了。
屋里彻底黑了。
陈砚舟坐在黑暗里,手指慢慢抚过案上那张纸。他没动,也没起身。他知道,李修明那句话不是关心,是提醒——这屋子不安全,你也别太安心。
他不怕。
他现在什么都不怕。
他只是等。
等天亮,等风起,等崔家再出招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窗外。
天边刚翻出点白,像刀刃出鞘的颜色。院子里,秦五还在守着,弓没放。赵景行靠在门框上,眼睛睁着,像头随时要扑出去的狼。
他低头,重新提笔。
这次写的是《农政十二策》。
第一句:“民之本,在土。”
他写得很稳,一笔一划,像在刻碑。
写到第三行,他忽然停住。
门外,又有人来了。
不是脚步声,是衣角擦过门框的声音。很轻,但他在等,所以他听见了。
他没抬头,笔尖悬在纸上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了进来,把一张纸条塞在门槛下,随即缩回去。
陈砚舟没动。
赵景行却动了,一步跨到门前,猛地拉开门——空的。
走廊上没人,只有晨风卷着灰。
他低头捡起纸条,递给陈砚舟。
陈砚舟接过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个字:“查。”
他盯着那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下去。
他知道,书院里有人想帮他。
但他也知道,有人想害他。
这地方,已经不是避难所,是战场。
他重新提笔,继续写。
写到“赋税宜均,徭役当减”时,笔尖忽然一顿。
他听见了。
院墙外,有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,是三匹,由远及近,停在书院西门。
接着,是门房的声音:“几位爷,书院未开讲,不接外客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回:“我们找陈解元。”
陈砚舟的笔,停在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