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景行点头:“秦五在院角守着,说有人鬼鬼祟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眯眼,“他们不会只动嘴。”
正说着,一道人影从侧廊闪过,是沈元朗。他没走近,只在拐角处停了停,抬手往石凳上放了张纸条,转身就走。
陈砚舟走过去,捡起纸条,展开只有六个字:
“士族备文,三日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,嘴角扯了下。
果然是《治国大论》——士族压场的招牌文章,往年一出,寒门全跪。可这次,他们不知道他早背过全文,还改过七处漏洞。
他把纸条撕碎,扔进袖口。
赵景行问:“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他抬头看天,“等他们把文章亮出来,我再亮我的。”
“你有对策?”
“有。”他低声,“但他们得先动手。”
午后,书院院中石桌旁,陈砚舟铺开纸,一笔一划抄《农政十二策》。字不大,但工整,像刻上去的。路过的人有驻足看的,有冷笑走开的,也有默默记下的。
周慎路过时停了脚步。
他盯着“赋税宜均”那句,忽然开口:“若遇豪强隐田,如何推行?”
陈砚舟没抬头:“一靠清丈,二靠民举,三靠官断。若官不作为,则书于榜文,贴于市口,使天下知之。”
周慎一怔:“你不怕得罪人?”
“我得罪人还少吗?”他抬眼,“我娘现在还躺在柴房里,烧得迷迷糊糊。我爹的坟在荒山上,没人祭。我陈砚舟活着,不是为了不得罪人,是为了让这种事,以后少一点。”
周慎沉默良久,终是点头,转身走了。
没再质疑,也没支持,但脚步比来时轻了。
傍晚,陈砚舟回到西厢。
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屋里没人,但桌上多了碗药,还冒着热气。他没喝,先用银针试了试——无毒。
他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苦得皱眉。
这时,秦五从院外进来,低声道:“东墙那半张《边防策》被人撕了。有人在传,说你文章是假的,山长都不帮你。”
“李修明?”陈砚舟冷笑,“他从不站队,也不会站我。可只要他没出面定我罪,就是默许我活着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讲堂方向。
灯火渐起,学子三三两两回舍。他知道,今晚之后,有人会把他当对手,有人会当跳梁小丑,也有人——像周慎,开始动摇。
他不怕质疑。
他怕没人敢质疑。
只有敢质疑的人,才可能站到他这边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《农政十二策》,低声:“三日后,咱们见真章。”
赵景行在门口喊:“秦五说,西门又来了个人,递了张条子,说是‘查’字条的同一个人。”
陈砚舟转身,快步出去。
院门口,空无一人,只有地上一张纸,写着一个字:
“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