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头,声音低了些:“这要是能批量造出来……寒门读书,就不用省着纸抄书了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所以我印的不是文章,是路。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动容。
崔衡脸色铁青,冷哼一声:“雕虫小技,也敢妄谈开路?你这破纸破字,撑不过三天就得散架!”
“那得等它散了才算。”陈砚舟收起模型,抱进匣子,“三日后,照壁见真章。”
说完,转身就走。
没人拦。
?
三天后,书院东院照壁前,围了一圈人。
清晨刚过,阳光斜照在青砖墙上,一张张白纸被钉在木板上,上面印着《农政十二篇》全文,字迹清晰,段落分明。旁边立了个木牌,写着:“每本十文,限售百本。”
寒门学子挤得前胸贴后背。
“我买一本!”
“我也要!”
“这‘减徭役’一节,我爹就能用上!”
周慎挤在中间,手里攥着十文钱,等了足足一炷香,才拿到一本。他翻开,一页页看下去,手指不自觉地发抖。
“一字不差……连标点都没错。”
他抬头看向照壁边的陈砚舟:“你真把整篇都印出来了?”
“不止这篇。”陈砚舟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,展开,“下一本,《边防策》。再下一本,《盐政议》。只要你们读得起,我就印得起。”
人群哗然。
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:“以后……以后我们也能有书了?不用再借、再抄、再求人?”
“能。”陈砚舟把印好的书递过去,“而且,这书上的字,是谁写的,就印谁的名字。不匿名,不伪托,白纸黑字,谁也改不了。”
就在这时,崔衡冲了过来。
他一把夺过一本《农政十二篇》,看也没看,直接摔在地上:“盗典!这定是我崔家未刊稿!否则你一个寒门,哪来的完整策论?一夜成书,分明是偷了我家藏本!”
陈砚舟看着他,不慌不忙:“你家藏本?那你背一段我听听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背不出来?”陈砚舟冷笑,“那我背给你听。第一章,‘田不均则税不公,税不公则民不稳’。你家哪本藏书里有这句?说出来,我当场焚书道歉。”
崔衡脸色涨红,一句话也接不上。
他当然接不上——这文章,本就是陈砚舟自己写的。
陈砚舟弯腰捡起地上的书,拍了拍灰,递给旁边一个瘦弱学子:“拿好,别弄丢了。”
那学子双手接过,眼眶都红了。
崔衡盯着陈砚舟,咬牙切齿:“你等着,这玩意儿活不长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陈砚舟抬头,目光直直撞过去,“但书,已经印出来了。”
照壁前,人群渐渐散去,可那股热乎劲儿还在。
有人捧着书边走边读,有人蹲在角落抄录,还有人站在阳光下,把书页一页页翻过,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袖子里攥着一块铁活字,边缘硌得掌心发疼。
他知道,这一步走出去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士族不会放过他。
但寒门,终于有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抬头看向讲堂方向,阳光正好。
照在那排新钉的木板上,映得纸页发亮。